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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风华起(王杰希个人向)


  昨晚竟梦到了老王,总觉得不记下来太遗憾了!没想到今晚码完都快到明天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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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百叶窗与树冠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月光,蝉拖着哑嗓嘶叫,有隐约的草木清香,大概,像是个七月的夏夜吧。

  透过纱窗的焖热的风吹到身上,我不禁打了个冷颤,恍惚着后退了几步,撞上身后的椅子,在寂静的夜里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
  借着月光,我隐约能看见这间屋子里几排数量可观的电脑,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出现在这里,但我不愿深究了,也许我早就无法清晰的思考了,从模糊地看到墙上的队徽时起,我的心跳就开始不可抑制的加速。

  在某个破晓前。

  我在微草的训练室。

  前方的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,我吓得一个哆嗦,立刻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
  一个脑袋探出来瞅了一眼。月色太暗,他的刘海又深深地垂下了一片阴影,我看不清脸。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嘟囔着:“我还以为是……我熬夜复盘又被发现了……”然后那个脑袋立刻缩回去了,门被砰地关上。

  我还在怔愣中,不出一秒,门又被立刻打开,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叹着气走出来,懒懒地斜倚着门框,揉着惺忪的睡眼,声音倒是很清明了:“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?” 

  是梦吧……不知为什么,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他,但一种极强烈,极主观的情感冲上心头告诉着我他是谁,我大概连眼眶都湿润了。我张了张口,下意识的说了句什么,听不清了,萧萧索索的树叶声也听不清了,窗外的虫鸣在这一刻也仿佛停止了。

  他愣了一下,向前靠近我,走进月光中,冷色调打出阴影,高挺的鼻梁,他微蹙着眉望向我的时候,我看到他的眼睛,像看到流动着的清泉。他站在那里不动,微醺的风拨乱亚麻色的短发,他抿了抿嘴唇。

  “王杰希……”我轻轻念着他的名字。

  他像是任何一个少女漫里的主人公,可我偏偏知道他是王杰希,不会错,因为这是我的梦,而我只会梦到他。

  他打了个哈欠,“微草粉?这么晚你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这我还真没法回答他。

  “你现在回去也不安全,要是不困的话,随便找个椅子坐着吧,约莫一会儿天就亮了,到时候你再走,”顿了顿,又瞪了我一眼,“下不为例。”

  我想不出什么能为自己辩驳的理由,而且见到他,我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。

  他也没继续等我的回应,打着哈欠就转身像屋里走去。

  “杰希大大!”我紧张之下脱口而出,又踌躇起来,“握个手,行吗?”

  他没回头,摆摆手,“熬夜没洗脸,算了。”

  这二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……

  我有太多想做的事,于是我立刻补上一句,“那我能看一眼王不留行吗?”

  他瞥了我一眼,我立刻感受到了主人公的小情绪,忙摆手道,“绝对不是间谍,我发誓!”他用眼神示意我过去,我暗搓搓手,一会我要是想摸一把键盘,小队长会不会生气?但我没等到机会提出我的要求。

  当我跟着小队长进到屋里的一刻,我的脚就踏上了沙土。

  

  这一带比较宽阔,没有遮天蔽日的古木,只有几丛灌木挂着露水在草地里充大爷,太阳高悬着却不刺眼。放眼望去,没有任何都市建筑的痕迹,凉飕飕的风携卷的也绝对不是汽车尾气,而是泥土混着青草的芳香。怎么看都像是初春的一个清晨,在……至少怎么也不会是在微草的训练室里!

  “我很熟悉,这是在荣耀里。”王杰希突然开口。

  我瞪大了眼睛望向他,这个梦就像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,现在就如同在拆礼物一般,紧张又刺激。

  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?”他哼了一声,“我可是职业选手。”

  大哥……是不是重点错了……

  “哦,我这是在做梦吧!”他又恍然,虚握着拳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。

  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,“你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设定……”

  “你刚才不是说想见王不留行?”他突然打断我,又向我眨眨眼,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,“走吧,我们去找王不留行!”

  对于有可能见到王不留行这件事,他看起来比我更兴奋。

 

  于是我们开始了斑马饮水般漫长的迁徙。

  “君莫笑!”斑马王突然抬手指向远方黄沙四起中的一个小红点,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听他咬牙道,“这么晚了他果然还在刷本。”

  “那王不留行呢?”

  “我人都在这里了,他还能主动给自己加班么?大概睡了吧。”斑马王冷漠地作出了判断。

 

  在一株大概几十人环抱粗细的古木后,泛出莹莹的幽蓝色的光。单凭视觉就令人感知到,这水一般的冷蓝中,蕴藏着的冰一般的肃杀。

  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那片光,却被王杰希伸手拦下了,我抬头望向他,他没有看向我,而是看向前方,他下巴微收,眼神暗沉,我没有感受到他的紧张,反而深刻的感受到了他的专注与重视。王不留行对于王杰希,不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,更是荣辱与共的至交吧。

  王杰希侧身走在我前面,边走边拨开我们前方的乱枝。他一步一步,走得极慢,小心翼翼。我更是蹑手蹑脚地,毕竟马上就要见到的,可是一位能自体发光的魔道学者。

  

  绕过那株古木,是一片极开阔的视野。

  参天的枝桠在飞鸟盘桓的高空弯成优美的弧度,雾中荧蓝的光线柔柔的散射,像是银河与星辰坠落。露水浮在空中,顺着光与雾的轨迹飘动。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流动着生长,拨动着空气留下轨迹。

  而这一切,却又因为一人的小憩而温柔地放缓了脚步,安静极了。

  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子趴在他的脚边睡着了,他斜倚在一块巨石前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微微地低着头闭目养神。

  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
  他是光的源头,是此处万物生长的轨迹的交叉点,是风止步的理由。

  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没有,因为他看起来像是永远也不能真正的陷入睡眠,只是在漫长的征程中偷得片刻的闲暇, 便有片刻的好梦。

  魔道学者。

  倏地,他睁开了眼。他的眼睛是水一般的冷蓝,蕴藏着冰一般的肃杀,肃杀的目光穿越星河望向我们。

  我有些害怕,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了头错开视线,又突然想起什么,立刻抬头望向王杰希。

  或许是见到王杰希太令我激动了,或许是他太温柔太随和,以至于他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锐气,我竟一直没有察觉。睡眼惺忪地斜倚着门框的他,思维跳脱的神经大条的他,面对危险时跃跃欲试的他,现在,挑起唇角微笑着的他,那穿越星河的肃杀的目光,那少年风华,意气风发,都是他。

  王不留行的灵魂是他。

  王杰希不是王不留行,此刻,王不留行却的确就是王杰希。

  “如果这是我的梦,我怎么会梦到一个我不认识的人?”王杰希仍然笑着,他没有转头看向我,但很显然他在问我。

  我该怎么回答?

  你是书中的角色?是我喜欢的角色?这不是你的梦……?

  “是你的梦吧。”他轻轻地笑了,缓缓地,又复问道, “我在你的梦中,怎么会如此真实?”

  我突然不可抑制地心疼了,几乎立刻就要哭出来。我怎么能,怎么忍心告诉他,你的世界是一本书,是白纸黑字勾勒出的虚拟世界,是此刻我梦中的世外桃源,是油墨在风尘里褪色。

 

  就在我踌躇的时候,突然感到头顶一痛,我呲牙裂嘴地抬眼,王杰希正拍着我的头,向我眨眨眼,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,因为成功的恶作剧而窃喜。

  不,他原本就是少年。十八岁,在一个梦想最重要,最深刻的年纪。

  他笑着摇摇头,道:“我不敢肯定我能理解这个原因,但我敢肯定我不需要知道这个原因。”

 

  “杰希大大,能跟我告别吗?”一切像是要突然结束,我能感觉的到,就像一场怅然若失的梦。

  王杰希歪头笑了,刘海杂乱地散在他的额前,随着动作抚过眉毛,他笑得像个孩子。突然的,他转身就走了,就像他突然的来到我的梦里,没有预先打过招呼,更不会有所谓的完满的告别。

  我望着他的背影,再也忍不住。明明是在夜晚寂静的树林,我并不需要多大声的喊他,但我就是用尽全力地喊着:“杰希大大———”

 “杰希大大———你有那么———那么帅啊———”

  “微草下一届一定是冠军啊———”

  他一直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,只是遥遥地举起手,比了个胜利的“V”字。

“王杰希!———”

  要加油啊……

  好咸啊,我砸砸嘴,抬手一抹,不觉竟泪流满面。

  不要怂!我咬牙。

  你就适合活在书里,没有柴米油盐的蝇蝇琐事,没有尔虞我诈的顾虑挣扎,没有束手束脚的前路迷茫。

  只有年少轻狂的梦啊,带着微草,以不可阻挡的姿势向前飞去。

  无论时光飞逝,现世浮沉,而你,永远是荣耀里的少年,抬眼是意气风发,阖眼是星河无涯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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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我的杰希大大,一个长长的告白。


(授权翻,Doctor/Jack) Knife's Edge by Trobadora

一发完,CP向的!慎入!如有不适请及时撤退!  

10th Doctor / Captain Jack Harkness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
Knife's Edge by Trobadora

授权及AO3原文我们走链接


    放原作者标的tag: Explicit(其实还好吧,都在开头,我译得很隐晦了…求不吞,不妥删)不过还是R。

    这篇,尤其是人物对话和结局,真的戳我萌点啊,暖心,超甜啊!以前看过的,一直念念不忘,最近突然想起来,干脆翻了吧,可惜水平有限,对话总也翻不出那种味道。

戳我萌点啊:

1. Jack变成时间和空间中的一个固定的点,即变得不朽之后, Doctor就一直在逃避他,他身为Time Lord没有办法面对这种错误,他会克制不住自己去纠正它。所以我一直觉得Doctor对Jack很渣的,至少跟Jack的队友相比。Jack为了Doctor牺牲了很多很多,他一直在追逐着Doctor的步伐,在这一篇里,Doctor终于替Jack认真思考了。

2.《火星之水》时10th Doctor犯的错误好让人心疼,而他孤身一人只能用死亡去面对,好在这篇文里,在这种时候有Jack陪着他,拯救他。

 


Summary:

    “Master没能毁了你,你觉得我不能么?”

 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要你么?”

    Jack的双手被手铐锁在床头上,他撑着胳膊,跪趴在床上,额头贴着床单,硬物抵在他的臀部,一柄匕首浅浅的刺进他的颈部,他忍不住颤抖。

    他没有因为刺激而感到兴奋,也没有感到太大的恐惧,事实上,他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 Doctor慢慢地将匕首刺进了jack的颈部,划破皮肤,Jack感到血液细细地顺着他的锁骨流下,他的意识在逐渐流失。

    “因为当你死亡之后,你会复活。”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 迅速的,粗鲁的动作,刀锋割进Jack的颈部,割断了气管和颈部动脉。先是一点几乎不真实的刺痛,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——一股热流从脖子涌出,他感到自己在不住地失血,意识逐渐模糊,模糊,直到完全失去知觉。

    Jack在死亡的时候,是那么乖巧温顺地在Doctor的怀里。但是在Doctor的感知中,jack的生命并没有完全的消逝, Jack的时间线并没有完全停止,Doctor可以看见Jack的时间线仍然不能完全受他的掌控。Doctor握着Jack腰际的手收紧,他粗鲁地进入了那个紧致的地方,他不允许Jack有一点是脱离他的掌控的,一点都不许。他在等待,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知道,只要再等一会儿……

    Jack全身抖动起来,每一寸肌肉紧绷,生命神迹般的回来了。他的头沾满了他自己的血,他的脊背抽搐着弓起,他的后面不由自主地绞紧了Doctor。

    时间线错乱的力量在Jack的身侧缠绕炸裂,充斥着Doctor的感官。Doctor想要毁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,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粗鲁地折磨着Jack,却又缓慢地,像是带了些情欲地,一遍又一遍碾磨着。Jack因为疼痛而不住地颤抖,却又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欢愉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一直做这些事,一直这样。”

    Doctor沙哑的嗓音像一把匕首——像那把他用来刺穿Jack的喉咙的匕首。

    “你的时间线,你的生命,你可以毫不顾忌地打破。整个宇宙为了你打破了他的规则,Jack。你感受不到的,但是我能,宇宙扭曲了它自己——为了给你永生的权力。这是错误的,彻头彻尾的错误。”但是几近超负荷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快感又淹没了他,他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这样很好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向前摸去,他感知到Jack在兴奋着。他明白无论他对Jack做了什么,Jack总是会为他而兴奋,他最后用力让自己以一种极端真实又鲜明的触感填满了Jack的身体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 Jack在Doctor从他身体中厮磨着抽离时颤抖了一下,但他一直沉默着,什么都没有说。

    Doctor拿过床边的纸巾擦拭着自己,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Jack。“转过来。”他命令道,然后看着Jack挣扎着顺从,艰难地转过身平躺,Jack的手腕仍然被手铐锁在床头上。

    床单被血液浸湿了,Jack的颈部和脸颊的一侧在他因为死亡而软倒的时候也沾满了血液。血液铁锈般的味道冲击着Doctor的感官,这些气味分子在Doctor的脑海中跳跃着,像糖和汽水般甘甜,血细胞血红蛋白与氧气缠绕着,唤起病态的兴奋。

    Doctor跨坐在Jack身上,向下俯视着他。

    Jack眯着眼看向Doctor,双眸有点失焦,迷蒙着,好像还在困惑中努力地理着思绪。

    时间旋涡的力量依然游离在Jack的皮肤上,Doctor可以感受到时间线在他们两人周身扭曲。他想掌控着时间,让时间扭曲,变成任意的形状———而且他可以,只要Jack在他的身下,在他的手中,他就可以。他感到他的欲望又迸发了,他抵着Jack,挑衅地。

    他拍打着Jack的脸,“清醒些。”他命令道,“你为什么不反抗?这一点也不像你———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。如果你只是逆来顺受,这很无趣。”

    Jack努力摇了摇头,皱眉,他的双眼看起来终于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这一切是……正确的吗?” Jack的声音很沙哑,但是语调却意外的温柔。

    Doctor几乎要向后退缩———Jack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,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,相反,他又扇了Jack一巴掌,带着意味不明的暗示慵懒地顶着他,“很多年前就应该这么做了,曾经的顾虑简直愚蠢至极。”

    Jack看起来仍然在努力思考,“现在,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了是吗?”

    “总之不是现在。”他绷紧唇角,轻蔑地冷笑,“你知道这一切多么令我兴奋吗?把时间中固定的一个点紧紧地攥在手中,甚至是压在身下。”他说,用几乎冷静的口吻。事情的发展终于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,这很好。

    “大概吧。” Jack轻轻地笑了,但却不是像往常一样的幽默的调笑,接着他的语调严肃起来,“ Doctor,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但他并不紧张。他应该感到恐惧,尽管他死不了,但至少,他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中———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,都是极度的不安全。他听起来有一些焦虑和担忧,但并不是非常紧张。

    Doctor眨眨眼,又眨眨眼,他感到自己潜意识的边缘有一些烦躁,他顶动着Jack,以此来让自己忽略那种感受。“继续?”他心烦意乱地说,挪动到Jack嘴边,“张开,Jack。”

    Jack那样做了。

    Jack那样做了,于是他粗鲁地进去,到Jack温暖的口腔里,“Jack。”他深深地叹息,保持这个姿势过了一会儿,Jack的舌头卷裹着他。是有意的,还是出于本能的,谁知道呢?

    “我可以把你扔进空间与时间的任意一个点———比如庞贝,让你在那里挣扎,当然,你本身就是时间上固定的一个点,我想看看你和时间,到底谁能够赢,我觉得大概是你。哦,我可以让整个宇宙扭曲成一件工具,我想看到宇宙为了毁灭你而毁灭了他自身,然后,我想在毁灭的废墟里上你。”

    他突然动起来,甚至有那么一刻,他放任自己在罪恶的快感中沉沦,混乱又疯狂,他残忍地抵着Jack的喉咙让他窒息,他可以一直这样让Jack窒息着直到他死去,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来,混乱的时间线与不朽的生命会再次围绕着他纠缠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一会,现在,他想让Jack听见,“我想……”,他继续,甚至是迷恋地,“我想把你放在刀刃上,看着你被解构,然后重新复合,让你永远处在危险的边缘。我要从你的呼吸中,从你皮肤上的汗水中,从你的血液中,抽取出时间旋涡的痕迹,你的生命不朽,这项工作就永远不会结束,这是最妙的部分。我可以让你永远流血,而你的血永远也流不尽。而且,当我做这一切的时候,我想在你的身体里。”

    他退出去,等了一会,给了Jack片刻休息的时间,然后问道,“你觉得如何?”

    Jack浑身颤抖着,粗喘着气,喉咙刺痛,他努力地调整呼吸,然后他说,“可以……我们可以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Doctor退缩了。Jack不应该这样回答的,他应该……“你不明白———”

    Jack仍然,几乎是温和地,“不,我明白的。”然后蹙眉,“除了这个。我真的不明白,我们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步的。”

什么?

    “ Doc,等一下,好吗?你仔细想一想,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

    他不想思考,但是他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运作了,他向四周看去,这张床,这个房间,Jack在他自己的血泊中,在他的身下。他的思考能力终于回来了,他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来着?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一切终于明晰了,他呼吸着氧气,一股冷意爬上他的皮肤,震惊猛然从他的后脊柱升起,对自己强烈的厌恶感令他肠胃翻滚,他在床边弯腰,干呕,但他不能驱赶走那些有关他得到的恶心的快感的记忆———那些他甚至还想再一次得到的快感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 咬了咬牙,Doctor强迫自己支撑起身体,他解开Jack的手铐,帮Jack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———这可真是厚颜无耻,现在表现出一副关心Jack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递给Jack纸巾,看着Jack慢慢地擦拭着身上已经半干的血迹,他简直不敢去想Jack到底流了多少的血。

    喉咙紧绷着,他说不出一句话,胃里像打了结一样疼,当Jack把浸满血迹的纸巾放在一旁时,他强忍下想继续干呕的欲望,强迫自己去面对他所做的一切。

    “ Doctor?”

    他吞咽了一下,艰难且慎重地开口,“这是一个噩梦,”他最终喃喃道,“我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,这是一场噩梦。”

    Jack眨眨眼,把头歪向一边,“你做了一个噩梦,”他慢慢地说,好像在斟酌着词句,“你在做梦,而我以某种未知的方式,进入到了你的大脑中。”

     “是的。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艰难地承认。

    然后他等着,他等着Jack意识到他对他做了什么的那一刻,等着Jack向他发怒,这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但这一刻始终没有来,Jack好像并没有抓住这些不放,相反,他伸出手,轻轻地拍着Doctor的肩膀,“你可以从噩梦中醒过来吗?”

    他无助地摇了摇头,“我试过了。我们被困住了。我不能阻止梦的继续。”

    而且你也注意到了,我梦到的都是什么。

    Jack的手的触碰让Doctor的皮肤仿佛燃烧起来,他拨开Jack的手,转过脸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?我都不知道,这样的事也可以发生……”Jack现在听起来几乎是……十分感兴趣,这简直是他能想象出的最荒唐的事了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事当然不应该发生!” Doctor终于爆发了,“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我的脑内磁场。大概是某种增幅器?我不知道!在Sashosa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东西与它相似。”Sashosa星球是他们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,或者说,至少是身体所处的位置。在附近炎热的春天里游玩过后,与叛变的Rutan人进行了小范围的械斗后,他们大概是在Sashosa星球的某一处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无论是什么东西,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”Jack摸了摸鼻子,耸了下肩,笑了,“至少我们在梦里仍然是思维清晰。”

    Doctor的脸痛苦的扭曲了,“我不确定这会令任何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你现在还是没有意识到最糟糕的一部分。你根本不知道你令你自己陷入了多么可怕的环境中。”

    Jack挑起眉毛,“还有更糟糕的?”他蓝色的眼睛中闪动着不安分的因子,至少在Doctor看来,他对于危险的认知尚不够充分。

    Doctor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完全坦诚布公地讲,他不能继续逃避下去了,至少现在不能逃避了,在他对Jack做了那样的事之后———那些他想做的,在潜意识的某个部分里一直想做的。“我是时间领主(Time Lord),我的梦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弱下去,说出口比想到这些要难很多,词句憋在他的喉咙里。

    虽然如此,即使没有语言,从他的眼神中,Jack明白了他的意思,毕竟他的理解力一直很强。

    “潜在的时间线,也就是潜在的未来。”Jack深深地呼吸,他的语调,他看向Doctor的眼神,在他领会到的那一刻后,甚至带上了敬畏。

    “不要那样看着我,” Doctor喝止,“你还不明白吗?这意味着,这不仅仅是,至少它本身不仅仅是一场噩梦。这就是我!我很可能就会变成这个样子,离开这场噩梦,在真实的世界里,或许有一天,在某种程度上,这场噩梦将比任何事情都真实。”

    Jack的眼神看起来很冷静,“那又怎么样。”

    Doctor低声说,“有时候我想对你做的事———你根本不知道。”

 

    “我想我知道。” Jack向前倾身,屈起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Doctor的侧脸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Time Lord。”

 

    Doctor陷入痛苦地自我厌弃,“杀了你根本不算什么,如果你真的明白这一切,你就应该从我身边逃走,逃得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错了。” Jack这样说的时候笑着眨了眨眼,好像Doctor是在开一个玩笑。

    Doctor只好换个角度努力让Jack认识到这个问题,“你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吗?我说的那些事,我说的每一句话。我可能会把你撕成碎片以破坏你永恒的不朽,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做到……”他艰难地呼吸,“我身体中的一部分想要去这么做,并且会一直想要去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现在Jack终于转移了视线,“ Doctor,你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。”

    Doctor忍不住想要畏缩,但是他克制住了,他前倾到Jack面前,看着他,强迫Jack与他视线交汇,“那么你就应该更深刻地理解这件事,” Doctor厌恶地冷笑了一声,“他想要的更多,你知道的,Master。”

    他看到Jack的眼中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闪过的阴影,他有些于心不忍,却残忍地继续,“他告诉过你他曾经计划要对你怎么样吗?没有。但他告诉过我,所有极度痛苦的,隐晦的细节。他想让你变成他的,他想把时间和空间中的一个固定的点变成他的宠物,”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,然后严肃地问,“Master没能毁了你,你觉得我不能吗?”

 

    他自己也不明白,他现在是满足还是悲伤,他看到Jack微微地发颤。

    Jack轻声答道,“如果你真的想要试试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,拜托,你刚才甚至都没有反抗,我割开了你的喉咙,你直接死亡。你会一直放任我伤害你的,而你永远都不会反抗我,难道不是吗?你怎么能这么愚蠢!”

    “而你却很聪明,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
    Doctor别开眼,顿了一会儿,开口道,“对不起。”他哑声道,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他没有一点想要出言侮辱Jack的意思,即便他有意要激怒Jack让他反击,他也一点都不想继续用言语去伤害他。

    Jack需要明白,需要彻底意识到他的危险,这样他就不需要再用言语去刺激他了。所以他继续道,“你还是不认为我内心有那些和噩梦中一样的想法,你不知道你,Jack Harkness,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意义。还是说你真的那么傻?那么容易被我曾经的伪装所欺骗?”

    Jack抬眼,“如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推开我,你才是那个思维简单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的噩梦,都是真实的。” Doctor轻轻地说,近乎平静的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 Jack的回答一样很平静。

    他们终于坦诚地,互相凝视着对方。Jack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无所畏惧,Doctor承受着来自他视线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 Jack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,“该死的,”他摇晃了下脑袋,用力搓了下脸,“ Doctor,我觉得你仍然被这件事控制着。”

    Doctor眼神清明起来,“你是对的,”他说,向下看着自己紧握起的拳头,“现在,我们仍然在我的噩梦中,即便我们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,噩梦还是会继续推着我们向着这个方向前进。”他说完后,悲伤地看向Jack,又纠正自己道,“我还是会继续推着我们想着这个方向前进。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
    Jack并不接受他的道歉,“我觉得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如我。我好像比你先放下了刚才的事。”

    Doctor回避了Jack的话,沉默了一会,又道,“我们会沿着既定的剧情向前走。不过这是我的噩梦,不是你。你不受这个噩梦中的规则的限制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这是你的噩梦,那我出现在这个噩梦中,又算是什么呢?”Jack有些生气地冷笑了一声,“不用麻烦你告诉我了。我能想象。”

    他也许不能。Doctor试图吞下舌尖苦涩的感觉,“这是一个噩梦,”他喃喃道,声音几乎低到Jack无法听清,“但你不是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承认,甚至是第一次向自己承认———Jack没有做错任何事,他不是一个错误的点。是Doctor自己错了。毕竟,错的总是他。

    现在,Jack知道了。Jack也许还会对他很温和,但是他已经见过了他有可能会变得多么可怕,早晚,当Jack的思维不再因为沉浸在一个梦中而变得混乱,当他完全明白了这些信息,然后……总之,哪怕要承受些什么,也是他自己应得的。

    Jack的声音把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拉回来,“所以我们需要停止争吵,然后想办法从梦中醒来。”Jack简明扼要地总结。

    Doctor的视线对上Jack眼角的笑意,“简单的说就是这样。”他表示赞同。

    Jack考虑道,“你觉得我们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在现实世界中,我认为我们应该都处于昏迷状态,”他又吞咽了一下,“在这里,你被困住了,而我在做梦。”

    Jack禁不住笑了,“有意思。”

    Doctor紧抿起嘴唇,“哦,是很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集中注意力,Doctor,” Jack冷静地提醒他,“这是在你的思维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尽力了!”他的确,他已经用上了他所能支配的每一条神经去脱离这一场噩梦,脱离这一个精神层,他刺激着自己的神经,但是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。他一遍一遍地尝试,却始终无法醒来。他仍然在这里,在这件房子里,在这场噩梦中,在Jack的注视下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“我做不到,”他最终放弃了,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“它的力量太强大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    Jack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,把Doctor引向他的胸前。Doctor感到一股来自神经元的力量刺激着他,Jack那不可思议的,永恒不朽的时间线就在这里,他克制不住地想要控制它们,想要把他们分解,他把温热的吐息落在Jack的皮肤上,贪恋着他根本没有资格得到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Doc,” Jack轻轻地开口道,“还有一个选择,毕竟这里不只有你,还有我。”

    “别这样。” Doctor几乎是脱口而出,他拉开了与Jack的距离,认真地看进Jack的眼睛里,“我相信你已经试过了。Time Agency(时间特工)的训练———你知道该如何把你自己从一片陌生的精神领域中拉出来。但是你仍然在这里。”他冷笑了一声,不是嘲笑Jack的精神控制训练,而是自嘲地笑了,“但我是Time Lord(时间领主),还记得吗?”

    Jack仅仅点了下头,又继续认真地说,“我不能从你控制的时间中脱离,我对此没有异议。但我不是这个意思。你不能叫醒你自己,如果你试着叫醒我呢?”

    Doctor在话说出口之前就忍不住向后退去,“你不能这样做!”他必须进入到Jack的精神领域中,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片段,而是几乎全部的精神领域。他不能这样做,他对Jack的侵犯难道还不够多吗?

    Jack扔给他一个故作无辜的表情,“不然呢?难道我们应该永远就这样待着?”

    Doctor张了张嘴,但一句话都说不出,他凝视着Jack,Jack说的是对的,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,没有了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 Doctor把他的双手放在Jack的太阳穴上,肌肤接触的心灵感应带给Jack一种非常直观的危险感,但他并不害怕,即使是在Doctor的噩梦的中心,他也不允许自己感到害怕,他直视着Doctor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真自信。” Doctor嗤笑了一声。

    Jack知道doctor的这种反应,是又陷入了自我厌弃中,于是他回给他一个带有调情意味的微笑,“直接上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,” Doctor有些烦躁,他看向Jack,一些危险的火花跃动在Doctor棕色的眼睛中,时间在眼眸中绕成旋涡,他的手压住Jack的太阳穴,他的思维侵入了Jack的思维。

    “让我进去。”他低声道,Jack照做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一股力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黑暗,能量,冷酷,威胁感与恐惧感通过精神连接将他立刻淹没。

    Jack不住地战栗,但他将注意力集中于一件事,保持他精神屏障的开放,迎接Doctor的拜访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——他别无选择。让他从噩梦中清醒过来,是唯一能让他和Doctor从这个梦中的世界脱身的方法。他告诉自己,不能害怕。

    Doctor的气息像风一般扫过他精神领域的每一个角落与每一道裂缝,如滂沱大雨般冲刷着他的记忆,像没有尽头的永恒。Jack感到自己完完全全被占有了,他明白无论他如何去阻止,在这种猛烈的攻击下他都不可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害,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去阻止。

    他放任自己随着Doctor的思维的浪潮颠簸,放任Doctor摧毁他的每一部分,并告诉自己,没事的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~*~

 

    就在一瞬间,Jack从Doctor的精神控制中消失了,他醒过来了。

 

    Doctor双腿屈起坐在地板上,手臂紧紧环绕着双腿,他独自陷入了自己的噩梦中。现在除了等待,他不需要做其他的任何事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挑起苦笑,胸口有些发疼,他想象着,自己的身体,在真实的世界中,应该是在TARDIS里,正处于昏迷状态,或许还会被Jack抱在怀里———如果他没有鲁莽地去伤害Jack,去试图摧毁他的一切———他可以继续这样的幻想。

    在他的面前,在他的想象中,Jack仍然在那里。在时间点上永恒的Jack,噩梦中的Jack,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,用充满恐惧与厌恶的眼神盯着他,就像他应该表现出的那样,而不是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他感到肠胃又绞在了一起,他思维的一部分仍然想回到方才的噩梦的情景中,并因为回想起那一切而兴奋地震颤。如果他可以删除他从噩梦中得到的快乐,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删除。他活该,他应当付出代价,为他在某些潜在的未来中,不可知的行为付出代价。

    Doctor闭上眼睛想要逃离现实,试图通过呼吸平静下来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~*~

 

    好像受到了拍打,Doctor感到皮肤上传来疼痛,在他睁开眼睛之前,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地运转起来了,他重新感受到了饥饿,过了很长一会儿,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他发现他躺在TARDIS的地板上,手指触到了金属网,Jack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扶坐起来,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非常真实的又令人心安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好的,他终于脱离了那个奇怪的磁场增幅器的影响。他的大脑在之前被拉伸,放大,思维的广度扩展到了非自然的程度,现在他像是从高空中猛然摔下。他在饥饿感之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然后把自己从Jack身边挪走,用他那完全清醒的目光,带着一丝惶恐望向Jack,“我对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现在,这里没有血迹,他们两个人也都穿着完整的衣服,围绕着他们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刺眼的正常,所有的身体上的痕迹都被扔在了他的噩梦中,现实中的一切看起来该死的正常。

    Jack向他挪近了一些,把他的手搭在Doctor的肩上。Doctor立刻感到热度穿透夹克,穿透衬衫,直达皮肤,就像在梦里那样,肌肤相贴。Jack关切道,“你还好吧?”

    Doctor哑然,Jack怎么可以这样问?他怎么问得出口?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他粗声道,“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过那件事……放过我?我对你所做的,刚刚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……不可饶恕的,”他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“而且你知道,那都是真是的,在潜在的未来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是真实的。”Jack伸出一只胳膊环住Doctor的肩膀,看起来满不在乎,“告诉我,你刚才在我的大脑中,即便是在我的思维的最深处,你知道的,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很多。” Doctor喃喃道,“我看到了很多我不应该看的,我知道没有那个权力去看———我看到了我对你做的所有的事,从你的角度去看那些事,”他深深地叹息,“我很抱歉,对不起。相信我,我知道那有多么的不可原谅。”

    Jack伸手抱住了Doctor,他的眼神里好像闪着光,却又意味深沉,“你现在在这里,”他重复道,“告诉我,你发现我从身到心有哪一部分不想要你了吗?”

    Doctor用手揉了下鼻子,“你潜意识里有一部分是恨我的。”

    发现Jack恨着自己时,真是既苦涩又庆幸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否认这一点,”Jack突然接道,“你也不要再逃避问题了,回答我。”

    Doctor看向Jack,眼神闪动,“没有,没有。即便在你真正恨透了我的那一部分意识里,你还是想要我。你这样,让我该怎么办才好?”

    Jack笑了,他的双眼中迸发出令人着迷的光芒,“你可以吻我。”

 

    Doctor苦笑着叹息了一声,抬眼凝视着他,“你对任何问题都是这么回答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,” Jack轻笑,压低了声线,略带沙哑,他搂住Doctor的肩膀,“有些事值得比一个吻更多的,但是这可以作为一个开始。”

    Jack试图用调笑让一切回到正轨,把那个噩梦扔到一边,但Doctor显然不能轻易地忽略那些事,永远不能。“我侵犯了你,我谋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早就对我做过更糟糕的事了。”

    Doctor开始试图逃避这个话题,jack明显犹豫了一下,不过他还是继续了,“你的生命对于我来说就是沧海一粟,实际上,你好像并不能对我造成什么永久性的伤害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 Doctor大声打断他,“够了,不要再说了!你不能忽略这一切,你不能就这样放下刚才的事。”他用尽全力把Jack推到一边,Jack一个踉跄摔倒在地,“我不管你自认为有多么坚不可摧,你知道的,你明明知道我刚才对你做了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 Jack不再靠近Doctor了,他随意地爬起来,径直坐在了地上,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好。那就用你的方式来解决吧。”深吸一口气,然后道,“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想做那些事的人吗?你以为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?从来没有想过对你做些什么?” Jack低低地笑了,最终还是决绝地看向Doctor,“我会紧紧地把你绑住,锁住,让你永远都无法用重生躲开我,我可以允许你去陪着你生命中本该出现的那些人,直至他们自然死亡,但我不会放手,你最终仍然是属于我的。你难道不认为我想这么做,从心底里想要这么做吗?你难道以为我没有在梦里做过这一切?”

    Doctor冷笑,“这几乎与我对你做的事相同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吧?那么这些事有多么深刻地伤害到你了吗?像你一直强调的我受到的伤害那样。”

    Doctor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一名时间领主,” Jack继续说,声线中带着灼人的温度,“我不能在我的梦里预知潜在的未来,但这不影响我明白,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有多么容易变成现实。”

    Jack的这番话并不能让他好受多少,“还是不一样的,” Doctor说,还是不能放下,“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,关于我看到了TARDIS之心的事吗?我可能会成为比毁灭之神更糟糕的存在———面对你时。你被写进了宇宙的法则中———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,哦,我可以从一些简单的开始,”他用他最轻慢的口气说道,漫不经心地甩了下手,但是他知道Jack可以看出他眼中近乎绝望的严肃,“我可以把你锁进TARDIS的时间轴心里,看着你被缓慢地,永恒的撕成碎片。她会因此而再也不需要补充能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你不会的。” Jack的回答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不应该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吧。” Jack眨眨眼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难道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畏惧吗?Doctor想着,感到心脏被Jack的笑容紧紧揪住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相不相信你,应该由我自己做决定。” Jack伸手指向Doctor,“你刚才难道不是在说一些违心的话吗?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,我的年纪比你大———我能够照顾好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你能,” Doctor沉声道,“问题在于,你会吗?”他有意地停顿片刻,给jack思考的时间,“ Jack,求你了。无论如何,你知道的,我最终将会伤害你。”

    Jack叹了口气,“你早就做了,在很久之前。”

   “我会再一次那样做的。”痛苦的,却无法回避的事实。

    Jack同样明白,“我知道,但知道和相信你是两回事,这不会让我改变什么。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他往前走了一步,再一次伸出手,却在将将要碰到Doctor的地方顿住,“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作出任何无法弥补的伤害。”

    Doctor凝视着他,“这很荒谬,我已经抛弃了你一次了,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伤害到你?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当时能面对面地看着我,你绝对不会抛弃我的。”

    Doctor嗤笑一声,“天真。”

    Jack只是笑着,“从来不曾,一刻都不曾,Doctor,我从来都不害怕你可能会对我做什么。我可以解决的。你的噩梦?它们并不会令我感到畏惧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只是担心,我可能永远都不想离开你了。”

    Doctor叹气,努力让自己试着去相信Jack,去接受那个不可避免的未来,“你不会就直接放任我随意伤害你的,告诉我你不会。”

    Jack也叹了口气,抬眼认真看向Doctor,“Doctor,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做什么,无论如何我是拦不住的。”

    Doctor立刻否认,“你阻止了Master,一整年。”

    “他又不了解我。你?如果你真的想要,你可以轻易控制我大脑里的每一条神经。” Jack摇摇头,扯出一个可爱却缺乏幽默感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你明知道,却还是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 Jack用两只手捧起Doctor的脸,让他们视线相遇。Doctor盯着Jack,没有什么比Jack的信任更令他担忧的了,Jack弯起唇角,露出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疼的微笑,“因为只有一个好人才会在面对诱惑时苦苦挣扎。因为只有一个好人才会如此痛恨自己,始终不肯原谅自己。”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 在Jack的衬衫上呼吸,感受着Jack的心跳和呼吸节奏,Doctor放任自己深陷其中。他没有资格拥有这一切,但是无论他向Jack展现多么阴暗的一面,Jack就在这里,不会转身离开。他刚才所达到的最好的效果就是让Jack也向他扔回阴暗的一面,但这对未来也不会有丝毫帮助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,可能他们彼此都拥有了相同分量的信任。

    “你想的太多了Jack的声音最终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别想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们是我的思想,我控制不住去思考。” Doctor解释道,他的声音低低地透过Jack的胸口。

    Jack的调笑声从唇齿滑落,“好吧,那我就只好帮你把它们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终于分开了,Doctor审视着Jack的脸,希望能从中读到什么,恐惧或者厌恶之类的,和以前不一样的。但他失败了。

    Jack往前逼近,把Doctor拉进一个深吻中,这太温柔,太甜美了,Doctor无法克制,再难自抑。

    当他们分开的时候,他大口地喘息着,胸膛剧烈地起伏,两颗心脏仿佛要挤在一起似的怦怦地跳着。“我在做什么……” 他无助地喃喃道,Jack只是安静地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,没有应答。

    Doctor突然跳起来,下一秒就移身到控制台前,他们正在漩涡中心盘旋,正处在一个关键点上,下一秒有可能仍处在原地,也有可能去向任何地方。这可不妙,他不能让情况更糟糕了。如果Jack不会离开他,如果一切还没有确定会毁在他手里,如果他想要继续拥有现在这一切———尽管他并没有资格拥有,当务之急是他需要做点什么,立刻,马上。

    “好了,来吧!” Doctor朝Jack挥手,Jack走向控制台去加入他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,Sashosa星球上还有一个电磁感应场,记得?那会杀了我们的,如果我们没能成功逃脱,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增幅器将它控制住。”

    他刚准备抬起手,jack就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。

    “是的,我们的确应该那样做,” Jack赞同道,但他的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,“但是我们正处在漩涡的中心,我们哪里也去不了。所以,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,”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,挂在拇指上在Doctor的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 Doctor瞬间苍白了脸,“不,”不管Jack想要做什么———不。

    Jack笑了笑,他的眼神意图很明确,而且他不会退步,“你已经不遗余力地向我说明了我不能相信你,那么,你相信我吗?”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~*~

 

    Jack的双手被手铐锁在床头。他向Doctor笑着。

    Doctor眼眸中暗色涌动,让人读不懂他的情绪,但他的肢体却很坦诚,绝望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不想这样的。

    “过来,” Jack告诉他,轻声地,“我想要你。”

    一个抿唇微笑,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,舌尖轻柔地卷过齿列,Doctor拿他没办法了,他跨坐在Jack身上,“你真是一个疯子。我也是。”

    Jack大笑,“我们大概都有一点精神疾病吧。”

    Doctor最后深深地呼吸了一次,然后笑着,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,向前倾身,他用嘴唇触碰Jack的脖颈,下巴,最后接吻。一只手屈肘撑在Jack的肩膀旁,另一只手,慢慢地,慢慢地,在Jack的咽喉处打转,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地摸着,几乎是爱抚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的,”他哑声道,“我保证,我不会的。”

    Jack笑了,他故意吞咽了一次,他的喉结在Doctor的掌心滑动,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刀锋上保持着平衡,一边是Doctor像深渊一般的无尽的思维迷宫,一边是Jack自己对于黑暗的宽广的包容。但是他们之间不只有黑暗,他需要相信这一点并且让Doctor也看到这一点,他早晚会以某种方法成功的。

    他是不朽的,Doctor也接近永恒,只要他们愿意去尝试,他们总会找到办法,在刀锋上保持永远的平衡。

    他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让Doctor也相信这一点。

 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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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当年那个穿着赛车服去面试,让制作人惊呼“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男人”的囧宝,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,好在逗比脱线倒是一如既往,好在有SG大大一生相陪,表白囧白,希望他永远那么可爱-


喻文州点评:喝起来有一点像肉骨茶,带中药味,之前王杰希说喝不惯,我觉得味道很不错啊。

——————《荣耀联盟绝密档案》

B站看的时候想,如果“之前喝不惯”的那人是杰西卡,这一段就很喻黄了。
但是这个霸道总裁感炸裂的喻队,给人的感觉是已经做喻队很久了,所以黄少早就应该喝过蓝雨的汤了!所以那个“之前喝不惯的人”就只能是某位助攻了,喻队这话,是对来蓝雨喝汤的杰西卡说的!

没错就是这样强行喻王!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十)




     灵宛是澡玥殿的仙官之一,主要负责照顾折颜上神的起居。但折颜上神明确表示过了,他不需要服侍,所以在澡玥殿当值是一件十分轻松的差事,平日里除了摆弄摆弄花草,修习修习术法,也没有其他的事了。

    近日里澡玥殿又住进一位上神。灵宛不知道这位上神的名讳,只觉得这位上神的一袭青衫仙气卓然,俊秀的面容比她以前在四海八荒中见过的所有的神仙都好看。

    从前折颜独居时,黄昏时经常在澡玥殿内找一处小榭,到屋顶上半躺着喝酒,一饮就到天明。夜深露重时,灵宛总会遥遥地望见,幽冷的夜光下颜色暗沉的红衣从檐边垂下,随着夜风和湖面一同柔柔的流动着。每每忍不住想去提醒上神夜凉加衣时,却总也不敢打破折颜周身的孤寂,灵宛总觉得,像折颜上神这般人物,孤寂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。

    可这位青衫上神到来之后,灵宛是再也没见过折颜上神在夜间独自喝酒了。

    又一日,灵宛打理澡玥殿的花草时,抬眼瞥见不远处,半人高的棣棠花从中似乎窸窸窣窣地有什么动静。又是哪家调皮的小仙童误闯进了澡玥殿啊,她一边想着,慢慢地走过去,还没走近就蓦地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她听见,是折颜上神,小孩子般的闹着,

    “这花真扎人……太阳有点大,刺得我都睁不开眼了……地上潮湿的真难受……嘶,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一到这种时候,你的话就这么多?”另一个声音无奈又温柔。

    灵宛明白,这两位不可能注意不到她的接近,只是懒得去理罢了,大概是实在不想分神给别的人或事。

    一向冷清的澡玥殿内,终于可以热闹起来了。灵宛想着,轻轻地退走了。

 

 

    神魔大战旷日持久,战况愈加胶着,折颜不得不回到主战场主持大局。这位青衫上神独居在澡玥殿时,可不会像折颜上神那般吹一晚上凉风喝一晚上酒,他总是很有耐心地四处看看,似乎十分好奇折颜上神平日里的生活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 灵宛正将刚折下的新开的月季插在书房的瓷瓶中,突然听到有人在问她话,回头一看,是那位青衫上神正倚在门框上,笑得好看到有些晃眼,“我叫白真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低下头,答道:“见过白真上神,小仙灵宛。”

   “灵宛小仙君,以后还要麻烦你帮我多多看照着折颜啊。”

    这位白真上神是要走了吗?灵宛微愕,但自己也不便多问,于是答道:“不敢,小仙本分,定当尽心。”

 

 

    白真没有去处,跟着折颜去战场又会使他分心,平日里就在澡玥殿内百无聊赖地算着日子。神魔间打打停停,歇战的时日里折颜就会回到澡玥殿,二人才可得一解相思。近来战事吃紧,折颜上神回来的时候愈加少了。灵宛细心地发现,折颜上神就算是回来,也不再向从前那般与白真上神亲昵了,有一次她路过书房时,甚至还听到两位上神在内激烈地争执。

    折颜上神似乎越说越激动,“我听到有人在帐内与父神争执,我想进去看看,还未靠近就被父神喝止了,但那股感觉不会有错,与父神争执的那个人的气息,那是魔君帝俊,明日,不,明晨议事时我就要向父神问个清楚!”

    白真上神听起来也十分焦急,“折颜,现在两军交战,你不能公然在议事大殿上向父神提出这样会扰乱军心的问题,就算父神不会拿你怎么样,一些将领也会对你产生误会,心存芥蒂,你会为自己招来危险的。”

    折颜上神踱来踱去的脚步声愈加混乱,“危险?我在战场上与魔军抗衡难道不危险吗?如果那真是魔君……我甚至还听到他们争吵激烈时提到了一个孩子,说那孩子,神,魔,什么的,什么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折颜!你冷静点!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!”

    “我还会怕走火入魔,什么叫入魔,我本来就是魔,何来入魔一说?”

    折颜突然从书房冲出来,灵宛吓了一跳,但折颜看也没看她,径直离开了澡玥殿。

    灵宛看向书房里面的白真,白真怔怔地站在那里,看起来极为神伤,良久,苦笑开口:“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追出去?我不能参与更多的事情了,我怕我参与的越多,未来的变数就越大,最终将不可控制……算了,和你说又有什么用呢。”

    灵宛觉得白真上神此刻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,于是她轻轻阖上门离开了。

 

 

    折颜上神自那日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一个无风无月的夜里,灵宛突然听到白真上神的房间里发出巨大的响动,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唤:“灵宛!”

    灵宛立刻冲进房内,白真上神似是刚从噩梦中惊醒,一向仙气卓然的他此刻满眼的慌张焦灼像是堕入了万丈红尘,他立刻开口问道:“折颜现在在哪里?”

    灵宛垂眉答道:“据前线战报,折颜上神现下应该还在洛芜山与魔君对峙——已经好几天了。”

   “不行,我一定得去看一眼。”白真喃喃着。洛芜山,一个后世神史中反复出现的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,魔君陨落的地方。

 

 

    洛芜山在魔界腹地,本是林深逾静,鸟鸣山幽。

    自几日前,洛芜山周围就再无活物敢接近,山上罡风阵阵,暗潮汹涌。山间秀景早已被神魔较量的浩大声势碾碎,树木拔地而起又坠落,粗长的枝干在剧烈的冲击力下被拦腰截断。仙力似无形的洪波,浩浩汤汤的涌动着。

    在场的人不多,其中有一位是一名神色坚毅的女性,战甲加身,巾帼不让须眉,正是魔族赫赫有名的重木将军。还有一人穿着用极柔软的绸缎做的长长的黑袍,在这似让天地都随之流动的猎猎罡风中,他的黑袍却柔柔地,听话地垂着——好像在自家庭院的无风的夜里赏月那般,是魔君帝俊。还有一人,标志性的肆意的红色,比火还红,比血还艳,似烈焰升腾,熊熊地翻滚着的红色,是折颜。

    魔族败势已无法挽回,战争结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。几日前,东华墨渊仍在主战场上抽不开身时,折颜却突然攻向魔君,直追他到洛芜山。

    在洛芜山的僵持中,折颜攻不得,退不得,心神愈加不稳,双目紧闭,周身仙力与魔力混乱的冲撞。几日过后,他终于缓缓抬眸,似冷静下来了,也不再急于出手了。

    魔君帝俊终于开口了,斜挑起嘴角,道:“你口口声声叫父神的那个老家伙,你对他唯命是从,可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折颜冷笑道:“我不需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就像重木将军对你唯命是从一样,各为其主罢了。”

    魔君倒颇为认可地点点头,继续道:“你想不想试试自己成为主君的感觉?”

    折颜微眯着眼,道:“没兴趣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魔君笑道:“看来我能为你解惑。公平起见,我满足你的要求,你答应我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魔君闲闲地开口,仿佛生死不过嘴边一句戏言:“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重木惊呼:“君上!”

    魔君却摆摆手示意她退下,重木一咬牙还是选择继续站在魔君的身边。魔君不置可否,他似乎并不关心这些,他在很认真地等折颜的答案。

    折颜缓缓道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魔君似乎很高兴,耸肩道:“你问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问两个人的关系?”

    魔君大笑,玩味道:“你是想问我和你父神的关系?”

    折颜也笑了,轻轻地笑了,道:“不,我想问我和你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半神半魔……神魔相冲,象征混沌的终点。你觉得混沌真的会无端的造出他的终点?”魔君笑道,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?你难道没有答案?”

    折颜面上看不出表情,只是微微颔首,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

    魔君脸上仍带着笑意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红色的火焰冲天。

    重木想上前阻挡,可还未及有所动作,就被霎时间暴涨的魔气与神力击飞,在即将撞上洛芜山岩壁而粉身碎骨的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色的光伴着桃花香突然出现,将她托举起来,轻轻地放到地上,重木咳着血,迷蒙间只看见一抹青色的衣角,便支撑不住昏过去了。

 

    很快,又来了一个人,一个来收拾残局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白真第一次见到父神鸿钧——一个在神史位居核心地位的,四海八荒都要尊称一声父神的伟大人物,一段开辟四海八荒,创立天族的传奇故事。

    白真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,抬手虚挡了一下视线,父神周身仙气充盈,有莹莹的白光,柔和却耀眼,白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看,还是不想看。他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片红色,像血一般滴在他的心头。

    父神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帝俊已疯魔,他一心只想让折颜接替他成为下一任魔君。他认为让折颜在几近入魔时杀了他,可以使折颜完全堕入魔道。”

    白真低着头,紧握双拳,“所以你纵容这一切发生?让折颜入魔?你难道不知道,体内仙魔相冲,他也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帝俊不死,神魔大战就不会彻底结束。而帝俊修为之深不可测,几近不伤不灭,连我都奈何不得,所以只有出此下策。”父神顿了顿,继续道,“只是苦了折颜,我会散尽毕生修为替他将魔气封印,然后身归混沌,也算是我的赎罪。对不起了,来自远方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白真突然记起了,从前墨渊说过,父神耗尽修为替折颜封印魔气,为阻止封印被破解,设下名为“前尘”的障,将折颜有关魔族的记忆一同封印。

   “和我一同回天族吧,替折颜封印。”父神道。

    白真摇摇头,道:“这不是我能参与的。而且重木将军是折颜的朋友,现在她受了重伤,我要留在洛芜山救她。”

 

 

    几日后,重木终于醒了,洛芜山一片荒瘠,魔君死了。

   她双目放空,盯着灰蒙蒙的天好久,直到双眼因干涩要流出泪水时,才猛地紧闭上,半晌,复又睁开,看向在旁边摆弄篝火的白真,开口道:“你救我一命,想让我如何报答你?”

    白真扔掉手中的树枝,道:“我还真有一事相求,折颜杀了魔君,可是他很快就会不记得这件事了,我希望你不要找他寻仇。”

    重木冷笑一声,道:“战争是什么,我还是懂得的,我不是那种愚蠢之人。”

    白真又道:“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我希望你能承诺,他日若折颜有难,你会放下神魔恩怨,倾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重木沉默良久,回道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 

 

    白真回到澡玥殿,正碰上要往折颜房内送药的灵宛。

    “交给我吧。”白真接过托盘,推开折颜房间的门。

    折颜斜倚在床头,似在闭目养神。白真把托盘放到桌上,端起药碗走到折颜身前,轻声道:“该吃药了。”

    折颜懒懒地抬了下眼,接过药碗一饮而尽,然后又把药碗递回给白真,重新阖上了眼。

    白真见折颜没有要说话的意思,只好叹了口气,道:“还在怪那日我与你争执?我向你道歉,我们不生气了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折颜终于抬头看向白真,白真却立刻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白真惶恐地行礼告罪:“小仙逾矩了,胡言乱语,还望上神恕罪。”

    接着就再也支撑不住了,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,他犹记得折颜的眼神——疑惑,厌烦,无情,像是对待一个未知的潜在的敌人。

    “上神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里啊?”蓐收在澡玥殿门口拦下了白真。

    白真看向蓐收,回过神来,一把揪起他的衣领,狠狠道:“是你?你又向他下毒?”

    蓐收慢慢地,用力地把白真推开,笑道:“上神说笑了,现在天族胜利了,三界暂时都归天族管,我区区一座泑山,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给折颜上神下毒啊。”

    白真在等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蓐收以袖掩口,咯咯的笑了,道:“不过是在给折颜上神的送去的药里,掺了点忘情药罢了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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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在追这文的各位,实在是对不起!我又迟到了! 忙碌的周末……(T ^ T)

这一章洒满了狗血,跑一下剧情

下一个周末,下一章,完结掉!

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九)




    三界局势尚不稳定,四海八荒又刚开辟不久,折颜其实很少在天族常住,大部分时候,都是被父神派出去执行任务,而今刚得了伏羲琴,总算是能歇息片刻。

    一向风流洒脱的折颜,自回到天界后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,尽管顺利拿到伏羲琴,得到了父神的嘉奖,但无论是谁都看到出,折颜上神心情欠佳。

    墨渊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并帮助一下这位不怎么靠谱的兄长,于是他挑了个空闲,提上一壶酒,进了澡玥殿。

    澡玥殿内,花间隐榭,水际安亭。

    墨渊来找折颜喝酒时,折颜正坐在亭内,伏羲琴安放在亭中石桌上。琴以墨玉为身,天丝作弦,泛著温柔的白色光芒。

    墨渊走到折颜对面坐下,道:“早听说伏羲琴的威名,还没仔细见识过呢。”

    折颜不甚在意的摆摆手,“都说是三界第一神琴,你既执掌礼乐,不妨试试,音色还是不错的。”

    墨渊敛了伴身的仙力,轻轻拨动琴弦,一声起,雨落平沙。不禁赞叹道:“果然好琴!”

    折颜扣住琴弦,道:“琴声易操纵人心,你非琴主,还是莫多弹了。”

    墨渊点头,反正他此行也不是为了弹琴。他小酌了一杯,思忖着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“墨渊啊,我要成亲了。”折颜憋了几天,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墨渊一口酒呛在喉咙里,咳了半天才平复下来,道:“竟是真的?谁?”

 

    原来墨渊今晨从议事大殿时走出时,看到了一众小仙娥在玩闹,又听到了“折颜上神”这样的字眼,就忍不住留神多听了几句。其中有胆大的猜测道:“像折颜上神这般能力高,样貌又好的,最近能让他不顺心的事,无非也就是……求而不得的情了。”引得围过去的仙娥们纷纷发出惊呼,一边嗔怪着逾矩了,一边又忍不住兴致勃勃地议论,哪家神女能得到折颜上神的青睐。

    墨渊忍不住摇摇头,折颜是最多情的上神,对谁都很温柔,甚至对敌人都能笑眯眯的,但越是多情的人就越是无情,因为不在乎,所以才会处处留情。

 

    墨渊对于今晨听到的八卦很是不屑,但这回听到折颜亲口承认了,不免震惊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折颜趴在石桌上,有气无力地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不知道?那人姓甚名谁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墨渊一掌拍在石桌上,道:“你要成亲了,连对象的名字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折颜懒懒地抬眼看向墨渊,道:“你急什么?又不是你成亲,又不是你对象,你瞎操什么心。”

    对于折颜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脾气,墨渊早已练就了八风不动的本事,他也不接话,只是又问道:“那关于你对象,你知道些什么?”

    折颜把脸埋进胳膊里,半晌,低声道:“是位上神,他抱了我一下,身上有桃香。”

    墨渊放下杯子,这酒是喝不下去了,折颜这回恐怕是真的栽了。

 

    那日,伏羲琴阵中。

    折颜在说不清缘由,无端的难受到窒息时,回头看到了白真,就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的平静下来了。

    白真带着斗笠,斗笠的边沿处有垂纱落下。折颜看不见他的面容,只能看到他萧索的立在那里,一袭青衫无风自动,有雾气袅袅在周身氤氲。折颜发誓这位上神绝对是他在三界中见过的最有神仙味的神仙了。

    白真向折颜走去,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折颜,居然忍不住后退了几步。走到折颜身边时,白真一把抓住折颜的手腕,搭上他的脉门。折颜下意识地挣了一下,没有挣开,白真皱眉道:“听话,别动。”折颜就再也不想动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白真道:“还好只是皮外伤。方才我问你闯阵有没有受伤,你怎么不回答我?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吓我了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上神搭着脉门,折颜原本应该挣开并反击,但不知为何,他不但不想挣开,反而心砰砰的跳了起来。白真说的话折颜也是听的恍惚,只感觉一股灼烧感从白真触碰他的手腕处升起,涌边全身。

    白真突然将折颜往自己怀里一拉,折颜下意识地推拒,白真便使上劲紧紧地抱住他,在他耳边长叹:“我好累,就让我抱一会儿……”

    折颜闻着白真身上的淡淡桃香,轻声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
    白真没有回答他,而是慢慢地放开了折颜,掐了个诀在原地消失了。

   “喂!”折颜连忙伸手一抓,却只抓到了白真走时带起冷雾,懊恼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!”

 

    听完折颜的故事,墨渊觉得不能让折颜稀里糊涂地栽了,道:“才见过一次,说不定是你的错觉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了好几天,我现在非常确定,我非他不可。”折颜道,“你劝我不成亲是徒劳的,好兄弟应该帮我把对象追到手才对。”

    墨渊道:“好吧。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折颜突然冲着墨渊眨眨眼,意味不明的笑了。

    墨渊一惊,道:“做什么?激将法苦肉计我可都不能陪你演。”

    折颜厌恶的瞥了他一眼,道:“谁指望你这个老古董了。其实我能感觉的到,他一定就在我身边,只是因为某种原因,不方便露面。我没有什么好办法,不过我记得他说过,不想我受伤,所以,说不定我折腾折腾,他就出现了呢。”

    墨渊对于成亲这种事没有任何经验,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支持折颜,让他感受到来自兄弟的力量,于是他敬了折颜一杯酒,道:“那我祝你马到成功,成亲时记得请我吃喜酒。”

    折颜笑眯眯的应道:“一定一定,好说好说。”

 

    于是折颜开始了一不小心掉进水里,一不留神被树枝绊倒,一不注意撞到柱子上的日常。天族众神最开始难以置信,渐渐的也勉强能够接受了,毕竟折颜上神那么多情,受了情伤嘛,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,这是可以理解的,绝对可以理解的。

    墨渊每每看到天族众神一脸感伤地叹惋,又想起折颜那日说的“说不定我折腾折腾,他就出现了呢”,才明白折颜的折腾不仅是折腾自己,还要折腾别人。有时忍不住去提醒一下折颜,叫他收敛点,折颜却向来随性惯了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依旧我行我素。

    不过父神日理万机,是从来不得闲暇关注这些小事的,他倒是照旧把折颜和墨渊一起叫来议事,说是有帝星落于三清幻境的菩提净土,于是新出现了一位帝君,还没有归位于三界,因此想请这位帝君来助阵天族。二人均表示赞同,不过再怎么看墨渊也不像是擅于与人交流的性子,于是请人这活自然就落到了折颜身上。

    出大殿的时候,看着大殿前长长的阶梯,折颜突然停住脚步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墨渊立刻意识到折颜又要瞎折腾,连忙道:“不管你要干什么,在大殿门口呢,先停住。”

    晚了,折颜冲墨渊一笑,一脚踩空,整个人从长阶上滚了下去。折颜晕乎乎地爬起来,看向周围,有一脸惶恐地围过来的众上神,有无奈地揉着额角的墨渊,就是没有自己想见的那人。于是气愤地一甩袖,也懒得解释,掐个诀走了。

 


    至清至浊这混沌中的两个极端,原本就相生相克,正如神魔这两个极端,修为极为高深的人物,一念成神,一念成魔。因而想进入至清之境,须得先通过至浊之境。

    三清幻境是至清之境,进入三清环境前,须得通过瘴气漫天的泑山。

    泑山的漫天瘴气,使得任何神魔至此,修为皆会因受到压制而只剩不到一成,但这瘴气用眼睛却是看不到的,与此地阴诡的氛围相反,泑山的环境相当迷人,山南面多美玉,北面多雄黄,在山上可以望见西边太阳落下的地方。山上住着一位名唤蓐收的仙君,非神非魔,亦神亦魔。

 


    “泑山好看吗?”蓐收问道,他斜躺在柔软的草地上,野芳幽香。蓐收的眼角微微上挑,未点妆却似带妆,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阴美,这是一种极危险的美,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造次。

    “景美不及人美,山好看,美人更好看。”折颜一撩衣摆,席地而坐。

    蓐收笑道:“折颜上神果真风流人物,名不虚传。”又垂眼道:“这么些年,少有人来,我形单影只的,不免有些寂寞了。泑山这么美,折颜上神既然来了,不如就留下来吧。”

    折颜道:“恐有负仙君美意了。父神有托,我须得去三清幻境一趟,还望仙君放行。”

    蓐收站起来,慢慢向折颜走去,道:“不如这样,我也不想让上神为难,上神且去三清幻境办正事,等上神办好了,再回来找我,如何?”

    蓐收说着,已走到折颜身旁坐下,把手肘撑在折颜膝上,托着下巴,笑意盈盈地看向折颜。

    折颜挑起蓐收耳际的一缕散发把玩着,道:“如此甚好,那就有劳仙君放行,等我把俗务处理了,定会回泑山与仙君相伴。”

    蓐收咯咯地笑了,道:“上神风流多情,叫蓐收如何放心呢。”

    “仙君待如何?”

    蓐收翻手幻化出一盏玉杯,里面有清冽的液体,似酒非酒。“你喝了它,我就放你走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泑山瘴气所化,三界间无药可解。只有我,才能用修为替你化去其中毒性。”蓐收笑意更甚,道,“怎么,折颜上神是怕了?”

    折颜眸色晦暗,似深渊,叫人看不清摸不透,只想不管不顾地沉溺其中。

    他接过玉杯,道,“美人赐,怎敢辞?”一饮而尽。

 

    玉杯刚触到唇角,就应声而碎,杯酒液体尽数洒落,蓐收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,就被一道白光击晕在地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是想做什么?”一袭青衫,垂纱覆面,是好久不见的白真。

    折颜立刻爬起来,冲白真喝道:“想让你出现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肯出现,现在却跑来打断我的计划,这下好了,你叫我怎么去三清幻境?”

    白真登时火起,道:“哦?原来折颜上神是有什么高明的计划?原来喝掉毒酒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?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折颜会对付不了区区一座泑山?!”

    “是,在下愚钝,竟忘了折颜上神法力高强神通广大。”

    “你少话中带刺———”折颜还想再辩,白真却突然近了身。

    像在伏羲琴阵中那样,面对白真的靠近,折颜总是无法抗拒,于是他立刻收了声,尽管他很替这样的自己所不齿,但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。

    白真看着折颜那模样,顿时什么火气都烟消云散了,叹了口气,道:“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做危险的事吗?”

    折颜也不想再吵了,火气过了之后,想到这人的不辞而别,心头竟生出莫名的酸涩,小声辩解道:“你没跟我说过这一句!”

    “没说过你就不知道么?”白真一边回应着,一边伸手解了折颜的腰带。折颜紧张地吞咽了一下,道:“会不会有点太快了?”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,别怕,就亲一下。”白真把腰带覆在折颜的眼睛上,轻轻系住,折颜一时失了视觉,伸手胡乱的摸索了一下,正触到了白真扔下的斗笠,折颜恍神,这个人终于摘下了斗笠了啊。

    “谁怕了……”折颜嘟囔着,白真原本已挨得极近,极动情了,蓦地又听到这一句,恨恨道:“话真多,专心点。”然后揽过折颜后颈,深深地吻下。

    唇舌相触的一瞬,两人俱是乱了气息,原来所谓花前月下温柔缱绻都是假风雅,此刻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髓里,于白真,是情到浓时不能自已,于折颜,是多日相思夙愿得尝,直到吻得两人都喘不过气了,才同时分开。

    两人喘了一会儿,折颜道:“歇好了?”白真便又猛地拉过折颜吻上去,两人又纠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我想看看你。”分开的片刻,折颜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白真低低道。

    “你在怕什么?”折颜不解,犹豫片刻,道:“我感觉,你对我很熟悉,像是朝夕相对的那种熟悉,但我确信我不曾见过你,那么,你只能是,来自未来。”

    白真震惊地放开折颜,冷静下来,道:“果然,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,什么都瞒不过你,你总是知道,什么都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折颜勾起一抹笑意,道:“你这般亲近我,我不妨猜测,你大概是,为我而来。”

    白真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为我而来。既如此,我都不怕,你又怕什么?”折颜虽然被覆了眼睛,但仍然看向白真,白真能感到折颜的眸光,跃动着对危险与未知的情不自禁的期待。

    白真不属于这个时代,如果白真出现在这个时代,那将来一定会因为某种原因,被抹去在这个时代存在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但白真知道,折颜从不会因为未知的结果或者难预测的变数而畏首畏尾。

    白真被折颜一手带大,从小法术没学会多少,这性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白真索性也放开了,船到桥头自然直,再棘手的事,慢慢的也就解决了。他挥手化去了折颜眼前的障碍,折颜第一次见到白真的样貌,眉如远黛,眼藏沉戟,柔和的眉宇间因萧索之意而生清冽之感,但白真微挑的嘴角很温柔。

    “白真。为你而来。”


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八)




    江南暮春,城内曲水浪低,舞雩风软。

    城郊有一处青瓦房,门隔流水,蔓草铺径。

    青瓦房里住着一个人,一个有故事的人。

    一个二十年前誉满江湖的风云人物,一段即便主人公已退隐江湖二十多年,却仍被人口口相传的传奇故事。

    但这个传奇故事却不是一个人的故事,是两个人的故事,是花满楼与陆小凤的故事。

 

    花满楼正在园子里浇花,他浇得很认真,仔细,温柔。

    岁月在他的许多朋友身上都刻磨下斑驳痕迹,却唯独对他偏心,风霜不忍染两鬓,四时怜顾多情人。

    他给岁月以生命,岁月报之以柔情。

 

    他仍噙着温文儒雅的笑,他听到有人踏着木叶清香而来,是一个熟悉的脚步声,他笑道:“小筑鄙陋,鲜有人来,来即是稀客。白兄不仅是稀客,更是贵客,这一回来访,不知白兄想品哪一道茶?”

    “这一回我不想喝茶,想喝酒。”来者一身青布麻衣,斗笠垂纱,仆仆风尘。

    “可我记得,白兄从不饮酒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白真开口有些艰涩,“与故友相交的日子,常在一起饮酒,很多时候,对我来说,饮酒之意并不在酒。他走后,再饮已索然无味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闻言停住,他把花浇轻轻放到花架上。

    他一直知道,白真是非常人。一来,他听力过人,能闻声辨位,无论是谁,二十多年来,脚步声气息声都总会随年龄增长而改变,白真却从未变过。二来,白真也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,君子之交,淡如水,诚为贵。

    白真像一片落叶,无牵无挂,不争不扰,没有归处亦没有去处,飘飘荡荡的,偶尔在他这里歇歇脚喝口茶,也从不谈及自己的过往。

    白真不愿说,花满楼善解人意,也从不多问。

 

    花满楼转身看向正走来的白真。花满楼的眼睛是看不见的,但却能看透常人看不见的更多的东西,比如无波古井起了涟漪,比如心如死灰隐有复燃。

    “看来白兄今日是来讲故事的,讲故事,怎能没有酒呢?待我去取酒来。”

 

     “花兄,你可知,我为何在人间徘徊二十余年?”

    “我在听。”花满楼为白真又湛上一杯酒。

      酒斟半满,酒饮半醉。

    “听闻人间有新词,‘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’”

 

    

    十里桃林的凤凰业火燃了三百年,白真就在业火中沉睡了三百年。昏昏沉沉间,他梦到了很多往事,都是些琐碎的,零散的回忆,与折颜一起钓钓鱼,一起喝杯酒什么的。他又梦到了,答应了折颜,等他病好了,带他扬州赏柳,去塞北喂马什么的,是不是该出发了?

    但他终究还是醒了。睁开酸涩的眼,入目是星辰浩渺。十里桃林一朝倾覆,成了十里荒原。没了仙障加持,东海之东,原来是一个那么遥远的地方,竟是一个连昴日星君都照料不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地上积了厚厚的灰烬,白真起身的时候带起一些,不免有些呛咳。

    他抹了把脸,自言自语:“来年翻修一下,再种些桃树,定能长得更好……”

    话扼在喉咙,不远处竟有一点莹莹的琥珀色的光!正是因为这十里荒原连日光都吞噬了,所以那一点琥珀色就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白真跌跌撞撞地跑过去,颤抖地拨开灰烬,瞬间哽咽,竟是苦求不得的一方崆峒印。

    焚梧桐枝,得崆峒印,可破生死劫。

    难道这十里桃林里还种着梧桐?不可能的,如果梧桐枝就在身边,凭白真九尾灵狐一族的神识不会感知不到。

    凤凰业火除了焚尽了十里桃林,还有……折颜……

    看来有人早知有此劫,为助折颜破劫,将梧桐枝封印在了折颜体内,随着折颜一同……

    想及此,白真神色一黯,他拿起崆峒印轻轻摩挲着,喃喃道:“折颜,我会带你回来的,再不让你受苦。”

 

    崆峒印能在折颜神形俱灭时,将他的神识汇聚封印,失去神识折颜便不再是神,会堕入凡间成为一介凡人。从上神堕为凡人,才能逃过混沌天命的追捕。

 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故事虽仿佛怪力乱神之谈,但的确句句属实。”白真道。

    “我自然能感受的出,你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,”花满楼道,“句句属实,一句不假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斟酌着,谨慎地开口了:“那么白兄在我身边徘徊二十余年,想必是我与白兄的那位故友有什么关联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白真又饮了一杯酒,喝得太快易醉,但醉眼朦胧间,仿佛现实和虚幻可以交错了,道,“你与我故友,样貌一般无二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之大,样貌相似者何其之多。”

    白真摇摇头,道,“你明白的,我故友……身份特殊,凡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与他长着一般无二的样貌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放下酒杯,如果这位神仙为救故友突然做出什么疯狂之举,他自认一介凡人,定是毫无回旋之力。但好在他还有清醒的头脑,他想了一会儿,道:“既如此,白兄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动作,今日开口谈及这些事,想必是有了新的考量。”

    “要从……大概三日前说起。”

 

  

      三日前,白真在山间闲走,突然有人唤住他。

    “公子留步!”

    白真顿住脚步,回头看去,是一个负箧曳屣的书生,看起来山路走得很吃力,但仍气喘吁吁地追上他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公子,是不是二十年前在涿州救过一对父子?”

    白真不语。

    “啊,也对,公子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,是在下失礼了。”书生解释道,“那年我大概六七岁,随着父亲第一次上京,途径涿州,路遇劫匪,要不是公子出手相救,恐怕父亲与我早都命丧黄泉了。当日公子走得急,还未及谢过公子救命之恩,没想到茫茫人海,竟有幸还能与公子相遇,请让在下……”

    白真打断他,道:“你说的事情我没有印象,想必阁下是认错人了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,那年之所以入京,是因为父亲是应召入宫的画师。那日公子走后,父亲当即画了一幅公子的画像,要我们以后见到救命恩人定要知恩图报———”书生话未说完,自己却愣住了,再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二十多年过去了,公子的样貌竟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……”

    白真闻言皱眉,不欲解释,抬手幻化出一顶斗笠,垂纱遮面,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“公子!”书生反应过来,穷追不舍,“公子见谅,公子是仙人吗?”

    一条山间的溪流横在了他的面前,白真猛地顿住脚步。他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走到对岸,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,再也无法迈出下一步。

    那书生见白真突然停下,也是吓了一跳,迟疑道:“公子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安静!”白真喝住那人,他死死地盯着溪流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————带着一顶竹叶编成的斗笠,边沿处垂下很厚的一圈垂纱,风吹不起,一身藏青色的粗布麻衣,手中紧握着一柄剑,并不是什么神兵,只是信手拈来,挥之即去的一柄普通的剑。

    白真曾下凡遍寻梧桐枝,路遇一斗笠人,如今看来,那人,正是白真自己。对那时而言,未来的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“上仙!”

    人间界游走二十余年,已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,白真回身望去,是一个蓝衫少年,那书生已被这蓝衫少年放倒在一旁。白真微眯着眼,他竟看不出那蓝衫少年的原身,看来那蓝衫少年要么是法力无边,要么就是身份特殊。

    “在下净溯。上仙可能忘了,在下与上仙曾有过一面之缘。三百年多年前,在十里桃林,当时……”净溯突然踌躇起来,“当时……上神也在。”

    “折颜上神也在。”白真道,“毋须如此,不必刻意在我面前避讳。”想了会儿,又道,“是了,我记起了,还是折颜带你去的。”

    净溯惊觉,自己妄自揣测,竟是低估了白真上仙,道:“上仙气度,净溯拜服。此番前来,正是为了折颜上神应劫一事。折颜上神对我有知遇之恩,上神有难,我愿倾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“折颜一事,四海八荒许多朋友皆是倾力相助,”白真长叹了口气,“但终究是四海八荒容不下他,你又能帮到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上仙有所不知,我的本体是昆仑镜,若有人收我做法器,即可获穿梭时空之力。”

    时空穿梭……过去的自己,曾见过未来的自己,唯一的理由,就是未来的自己重回了过去。

    白真低低地笑了,原来所谓破劫之法,不过是走完该走的命数。死于天命,又生于天命。

    白真看向净溯,道:“我一旦收你做法器,你的神识就会散去,你将完全变成我手中的一件兵器,只有我死了,你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的意识。你可想清楚了?”

    净溯突然挺直了脊背,就像他在论道大会上,不计后果地将矛头直指北荒帝君那样,他开口,一字一顿,铿锵有力:“这是净溯,作为上古神器的荣幸。”

 

    


    “第一次见到你时,我以为我寻到了故友的转世,但二十余年来,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你与崆峒印之间的共鸣,”白真抬手幻化出一方琥珀色的印,道:“这便是崆峒印,里面封印着折颜的神识。”

    白真继续道:“前几日发生的一切,才让我终于意识到,我恐怕是来迟了一步,在我沉睡的三百年里,折颜的转世已走过人间轮回。但即便是神,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,历史就是历史,已发生的事,无法修改。

    有些人有些事神可以插手,有些人有些事神却不能插手,这是天命规定的,神一旦插手,就是违背天命,就会受到混沌的制裁。”

    “哪些事?”花满楼问。

    “比如,你的眼睛。”白真缓缓道,“所谓神,都是源于混沌,归于混沌的。如果我用术法治好你的眼睛,混沌就会将我召回,我将回到混沌的起点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做,你会不会有危险?”

    “危险是一定的,不过好在应该还能活下来。借助昆仑镜的法力,我或许还有机会在这场时空穿梭中保留自己的神识,对于神而言,只要神识还在,就算活着。这样我就可以把我与折颜的过去,再走一遍,我就可以找到折颜的转世,带他回来……”

 

    

    花满楼一直觉得,你能不能活得愉快,问题并不在于你是不是个瞎子,而在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自己的生命,是不是真的想快快乐乐的活下去。所以即便眼睛看不见,他也一直活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甚至于闻声辨位,流云飞袖,已成为他名扬江湖的绝技。但花满楼从不是沽名钓誉之辈,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名,二十年前的誉。

    已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,即便江湖中还常有评书的拍案道,花满楼若能看得见,就不是花满楼了,就不是传奇了,但花满楼却不这样觉得。

    他对生活一直充满了希望,正如他对于光明的渴望,正如陆小凤对于让花满楼重见光明的渴望。

 

 

    白真愧疚道:“对不起,你生命里的磨难,就算我如何去为自己为折颜开脱,我也清楚地意识到,总是一定与折颜有些关系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笑道:“我生命中从没有过磨难,我只有过一些不太好过的岁月,但更幸运的是,我遇到了陪我走过这些岁月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叫来了你的朋友,我觉得这种时候,你需要他在你身边。”白真翻手化诀,直指花满楼眉心。

    “花满楼!”陆小凤终于赶到,见状大喝一声立刻冲来。

    白真已收手退开。

    陆小凤揽住软倒的花满楼,一时又惊又急又气,想要质问白真,又更加担心花满楼的状况,连忙问花满楼道:“是哪里受伤了?要不要紧?”

    花满楼像是缓过神来,眨眨眼,又眨眨眼。

     陆小凤对花满楼的了解,恐怕比花满楼对他自己的了解都深,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花满楼眼神的不同,虽然花满楼的眼睛一直都是亮晶晶的,但此刻,花满楼的双眼中,不只有华彩,更有了神采。

    陆小凤激动到失语,又怕这一切不过只是梦境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花满楼浅浅地笑了:“四条眉毛,比我想象中的,还要好看。”

 

 

    白真祭出昆仑镜,镜面一人多高,并不能映出人影,反而像一泓湖水,用手触碰镜面,就如同石子打在湖面上,激起涟漪阵阵。毫不迟疑地走入镜面中,他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,因而无所惧,无所畏。

    “再会,花兄,陆兄。也许你们仍有疑惑,但最多明天,你们将会再次遇到我,届时我会一一为你们详答。”

不过我与明天,恐怕还有沧海桑田又沧海桑田的距离。

 

  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折颜这辈子,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一点遇到白真。除此之外,再无他憾。

    既如此, 我又怎么舍得,让你留有遗憾?

 

   

    白真的身形在进入昆仑镜的一瞬就被混沌吞噬了,只有勉强还保留着的神识。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走向了哪里,只能感到不断地向后退,向后退。突然,有一股神力将白真的神识截住,才使得白真不至于退到混沌的起点。白真彼时虚弱至极,这股神力便滋养着他的神识,一点一点,沧海桑田。

 

    数不清的岁月里,白真的神识逐渐凝聚,但因为太久没有与人交流,没有思考,渐渐地,保持神识清醒已有些力不从心。白真不敢忘记此行为何,只有在模糊了的时间中,一遍一遍的默念着,折颜,折颜,折颜……

 

      “这天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父神应天命,开辟四海八荒,东华应天命,去以战止战。现在又要我应天命来收服什么伏羲琴……”

    白真朦胧间听到有人声,这个声音,他已有数不清的岁月没有听到了,在那数不清的岁月前,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情景。已经记不太真切了,但一想起片刻,却仿佛还有那份刻进骨髓里的悸恸,

    “真真,我不想离开你,我不想走……”那样虚弱,无助,心碎。

    现在却带着久违的活力,还能在抱怨,那么可爱。

    白真忽然觉得,这一切都是值得的,无论还要付出任何代价,只要能留住这声音,一切就都是值得的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?有人在吗?对不起啊,伏羲琴我要拿走了。我好不容易闯过了守琴的白皋句芒阵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折颜感受到了伏羲琴周围有一团神识,但好像并无恶意,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伏羲琴。要走出琴阵时,他突然有一种极强烈的感受,一种胃里翻江倒海,心被揪成一团,说不清缘由,但无端的难受到窒息的感受。

    折颜不受控制的回身望去,方才那团神识已化人形,像是踏遍了千山万水的久别重逢,青衫浴新雨,垂纱熏风斜。

    “敢问……是哪位上神……”他喃喃道,移不开眼,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,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上神?是了,白真感知到,自己的修为已为上神。看来那一番,不仅是折颜的劫,也是自己的劫,缘起缘灭,终得破劫之法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白真开口才发觉,太久没说话,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发声,他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声音,干涩又沙哑,道:“你说,方才……闯了个阵,有没有受伤?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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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上有些点可以改变,有些固定的点,不能改变,这是英剧Doctor Who中的思想…

爬回来填坑。三次元折腾得我都快不会通顺地说话了……一定程度上,写文拯救了我

“折颜死了,为了救他,白真回到过去,与他谈谈恋爱秀秀恩爱。”这么简单的一句话,我为了能不留BUG合情合理地说出来,竟然啰嗦了好几万字……

上一次我占tag的已删,因为有评论,所以好舍不得,但是占tag还是不太好,所以删了




 
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七)




    人间界崩塌,异象频生,灾害四起。百姓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最易滋生流寇。

    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,梅红色的小棉袄上打着补丁,小脸被扬尘扑得粘了灰,一双大眼睛却明亮又倔强。即便被几个土匪围住,也没有像寻常小孩子那样被吓得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“把这小娃娃卖了,应该能换一顿酒钱。”土匪头子斜扛了柄柴刀。

    “不,不太好吧……”有胆小的怯怯地问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?这世道乱的,官府早都不中用了,我们被逼的当了土匪,还不就是为了混口饭,谁管的着了?”

 

    “那我来管吧。”青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血迹干涸在上面,衣料便皱巴巴的,一块一块深色的硬斑。一身风尘却也掩不住白真眼中的风华,他的眼神仍然是明净的,凌厉的。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落魄公子哥儿,我看你还是少管这……”土匪头子后半句被他硬生生的噎下去了,因为白真只是走过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柴刀,柴刀就像断了线的纸鸢遇上劲风,轻易地折了。

    小姑娘看到土匪们呜啦乱叫一通,一窝蜂地逃窜了,然后她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抚在自己头顶,她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她,

    “你的爹娘呢?”

    “逃难的时候走散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跟我走吧,我有一位朋友,在人间开酒馆,先让他照顾着你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

 

    十里桃林里迎来了一位稀客,玄色长袍,玄铁袖封,正是墨渊。折颜早已醒了,正坐在溪边的石凳上,桌上一坛酒,两只杯。

墨渊走过去,在折颜对面坐下,顺势拿起一杯就要喝。

    “哎。”折颜拦下,“这酒你可喝不得,浪费。”

    墨渊闻言顿住,闻了闻,道:“你掺了清決玉?你怕凤凰业火伤到……白真?”

    折颜颔首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,你能找到破劫之法。”墨渊长叹一声,“几十万年了,我还未曾见到什么事能将你困住,没想到这一次,就算是神形俱灭,你竟也认命了。”

    折颜笑道:“三界逼我认命,混沌逼我认命,我再不情愿,又有什么办法?”

 

 

    小姑娘被白真用左手牵着,瞥眼看到了白真右手缠的层层绷带,已有血迹渗出,不禁惊呼:“神仙哥哥也会受伤吗?”

    白真愣了一下,浅笑道:“好伶俐的小姑娘。”又回答道:“为了救一个人,这点伤我不在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神仙哥哥的朋友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有神仙哥哥在,那位朋友一定被救下了,就像我一样。”

    白真蓦地定住脚步了,“没有。”

 

 

    墨渊放下手中的酒,道,“早在神魔大战的时候,我们就明白了。我们这些上古诸神,是应天命而生的,也是为天命而活的。”

    折颜起身到溪边蹲下,伸手触了触清凉的细流,道, “可惜活的太久,沧海桑田又沧海桑田,我竟快忘记了成神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墨渊忍不住问:“你与白真?”

    折颜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,不由地抿唇一笑,道,“我们以为神的岁月是无止境的。碧溪垂钓,邀月饮酒,因为这样的幸福唾手可得,所以以为是永恒的。”

 

 

    “对于前路凶险,我们浑然不知,因而一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。”白真疲惫地阖了眼,复睁开时,眼底一片凉薄。

    小姑娘听着这悲伤的故事,即便这故事离自己那样遥远,有仙凡之隔,也仿佛能感受道白真深刻的悲伤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会好起来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,因为他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了……成全,成全更多的人的幸福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,他只是一个……温柔的人。”

    远山苍翠,有旷古的风与旷古的孤寂,携新鲜的泥土的清香,愁思难解其一,情爱难解其二。

 

 

    墨渊忍不住拂袖而起,带起桃花瓣旋飞着飘落,“凡人皆羡神仙逍遥自在,孰不知凡人只要肯下功夫,哪怕是去求神拜佛,都常常能突破自己的命数。但于神而言,天命却无解,连你我都窥不破。”

    折颜转头看向墨渊,笑道:“老弟,急有何用?既然窥不破,就顺势而行好了,反正也没什么退路。”又突然想起来,“说起来,真真也该回来了吧。”

 

    “几十万年,从未见你换下过红色。”

    “浅桃色怎么不是红色?”

 

 

    小姑娘在猫妖的酒馆门口,踩在门槛上和白真道别,也许是因为小孩子的灵性,她突然有一种悲伤的不祥的预感,于是她伸手捏住了白真的衣角:“神仙哥哥,你之后,要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白真蹲下来,替小姑娘抹去脸上的灰,道:“我要去做一件坏事。”

    “有多坏?”

    “罪孽深重,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还要做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舍不得神仙哥哥的朋友?”

    白真点点头。

    杀一个人就是一份罪孽。明明不想死,明明很怕,却要强撑着,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,这份煎熬,我舍不得……所以,我来承担吧。

 

 

    墨渊还想开口说什么,折颜却摆摆手,“行啦,你赶紧回昆仑墟吧,三界经此一劫,要完全平息下来,你和东华还有的忙的呢。”又眼含笑意地道,    “更何况我现在只想见真真,一点都不想跟你闲聊,你非得等到我赶你,你才肯走?”

    墨渊闻言笑了,但很快敛住笑意,向折颜很郑重地行了一礼道别,

    “我仍然相信,再会有日,保重,兄长。”

 

 

    “神仙哥哥,你不回去,一切就可以不用发生了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一定会回去的,因为他现在一定想我了。我也好想他。这种时候,总叫人格外想回家。”

 

 

    桃花像落雪一般纷纷扬扬,铺了蹊径。朦胧似十里云雾,叫人分不清何为现实,何为梦境。

    “折颜!”像小时候一样,很兴奋地喊着,遥遥地望见,便飞快地跑过去,扑向正席地而坐,倚着桃花树小酌的折颜,折颜伸开手臂便抱了个满怀。

 

    “你怎么换了浅桃色?”白真问。

    “这样看起来,是不是与你很相称?”折颜眨眨眼。

 

    能让公子连衣服的颜色都为她而选的,想必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,燕宁斗胆猜测,不只是朋友吧。

 

 

    有柔情在眼底化开,如微风过岸,似涟漪,轻轻地沉浮。白真笑了,用力吻上折颜,折颜支撑不住,两人就倒在地上,翻滚着,身上粘上些许泥土和散落的花瓣。

    白真用手肘撑起自己,看向折颜,两人俱是气喘吁吁,但对视一眼,却一同畅快的笑了,仿佛在这一刻,没有天地混沌,宇宙洪荒,只有一个平凡的酿酒人,和一只好偷酒喝的馋嘴的小狐狸。

    白真突然俯下身揽住折颜,“小时候你总是抱着我,带我去看最新鲜的玩意儿,见最有趣的人。没想到这么快,我比你还高了,可以整个把你抱住了。”

    折颜抬头亲了一下白真的鼻尖,“嗯,不知不觉,真真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样,我就要永远抱住你了,永远都不想放手了,好吗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白真又吻上折颜,轻轻的分离,“折颜,闭上眼睛啊……”

    很近的距离,能感到彼此温热的吐息,“我不要,我舍不得……”舍不得眨眼,让我还能看着你,哪怕一眼。

 

    “折颜,没有我的岁月,是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“记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你呢?我还能记什么?”

    折颜摇摇头,认真道:“你还有你爹娘,还有你的兄长,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弟弟妹妹。”

    是了,我和折颜,不一样。

 

 

    “真真,”折颜抬手,石桌上的那杯酒便飞起,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,“给你喝的。”

    白真垂下眼,敛了眼底的情绪,“你当真想让我喝吗?”

    折颜笑了,“傻真真,我这种老混蛋,舍得让你忘了我吗?不是忘情药,只是,可以让你永远记住我的东西。”

 

    活着,记住我。

    折颜仰头猛地饮尽,酒水从唇角沿颊边滑落,白真不由的痴了。折颜翻身压住白真,低头吻上他,把口中的酒尽数渡给他。

 

    折颜低头看着白真,用手一寸寸抚过,

    “我的真真,”

    眉毛,眼睛,鼻子……

    “是四海八荒第一好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真,我们做吧。”折颜突然说。

    “做……什么?”白真的心怦怦的跳起来。

    折颜笑得开怀,又佯装赌气道:“当然是做你以前没有跟别人做过,以后也绝对不许和别人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白真忍不住吻上折颜眼角的笑意,笑道:“那你可要仔细的想个法子,以后把我管得牢牢的,看得紧紧的。”

 

    突然的,折颜低低的咳了,以袖掩口,血丝在浅桃色的袍子上,分外怵目。

    这么快?竟……这么快……

    “又疼了吗?”白真为折颜拭去唇角的血,声音很轻,他怕稍微重一点的声音,都会让折颜多疼一分。

    折颜笑了,“我哪有那么娇贵,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白真慢慢地撑坐起来,轻揽过折颜的肩,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折颜牵起白真的手,紧紧的,十指相扣:“我最经时常想起,以前去人间过七夕端午,看到人多的地方你就往里钻,非要去凑个热闹。我总怕你走丢了,所以不是抱着你,就是紧紧的牵着你。”

    白真笑着,应着,“就算我走丢了,你也能用术法立刻找到我的。”

    折颜摇摇头,“那在我还没来得及发现你走丢的时候里,你一定很害怕,这种事,我一刻也不愿它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折颜,”白真在他的耳边低语,“我紧握住你的手的时候,你也不要走丢,好吗?”

    折颜笑道:“就算我走丢了,真真也能立刻就找到我啊。”

 

    白真环抱住折颜,他感到怀里的人颤抖的越来越厉害,他听到折颜断断续续地,艰难地说,“我不疼的,没,没事的…可以,再,一会儿……再……让我,多留一刻……”

    白真用手抚过折颜的唇,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,他望向折颜,那目光将折颜一瞬击溃。

    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与白真对视,白真的眼睛里总能让他看到自己,最不设防的,最真实最懦弱最无力,但是却是白真最喜欢的那个自己。

    白真抚在折颜脸上的手感受到一阵温热,是折颜落泪了,十万年了,他第一次见到折颜落泪,心疼吗?白真不知道,也许心早已停止跳动了,反正神没了心也能活,不是吗?

 

    “疼吗?”白真问着,轻轻的,反复的。

    “好疼……真真……我好疼……”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神亦不能免俗,折颜终究是彻底坠入红尘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的,都会过去的,很快,很快……”白真轻轻地亲着折颜的额头,翻手幻化出那把匕首。白真不愿折颜看到那匕首,于是他亲着折颜,从额头,到眉心,到鼻尖,到嘴角。

    “还很疼吗?”

    折颜不说话了,或者说他已说不出话来了。

    白真感受到折颜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着,颤抖着,他对上折颜即便痛不欲生,却仍然清明的,没有失焦的双眼,那用尽最后的气力,要把白真刻进骨髓的眼神。

 

    很多年之前,很多年之后。白真都无法想象,难以回想今天的事。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,他甚至会疯狂的想,自己是不是就是折颜的劫,如果自己不曾出世,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。

    他用右手捂住折颜的眼睛,折颜似乎也明白要发生什么了,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白真左手紧握住匕首,紧到失去知觉,感受不到匕首的存在,“怕吗?”他哑声问。

    他没有得到回答,他只感到了掌心的一片濡湿。是折颜在哭,安静地哭。

    “没事啊,不怕,不怕……”他喃喃着,吻了一下折颜的脖颈,桃香萦绕。

 

 

    “委羽之山……有什么神物?”

    “是一个能让一切都结束的东西。”

 

 

    于是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有仙气魔气化出,似风过林海,携卷桃林十里曳曳,芳菲灼灼,瞬息万里。

    折颜有短暂的僵硬,很快平静下来,难熬的疼痛终于过去了。

    白真拿开手,正对上折颜清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真真,我不想离开你,我不想走,我不想……”折颜眨着眼睛,眼泪却还是淌下来。十万年的相伴,十万年的情思,在此一别,一别无期。

    白真揽着折颜,柔声道:“不走,我们不走。明天,明天我带你去人间听戏好吗?”

    折颜泪水止不住,却还是忍不住笑着点点头。是折颜的情不自禁的笑意,是白真最喜欢的笑容。

    白真轻轻地摇晃着,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睡觉,过了黎明,天就亮了,又是崭新的一天,崭新的开始,

    “我们呀……去扬州赏柳,去塞北喂马,去西湖吃鱼,去天山踏雪,去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折颜。”白真又低低地唤了一声,没有人会回答他了,无论是谁再喊出这个名字,无论多少次,都不可能得到应答了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刚才还在怀中的温热的身躯,已化业火而散,只一瞬,已燎原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,肩膀抖动着,低哑地唤着,“折颜……你应我一声,应我一声……好吗……”

    十万年的光阴,竟蹉跎而过,竟还有那么多未说完的话,那么多没来得及一起去的地方,那么多……



    十里桃林燃起十里凤凰业火,所有的桃香一瞬殆尽,烈焰焚尽天地。灰烬残骸,飘零飞旋,堕落,堕落,堕落。

    白真脱力的躺倒在地上,伸出手,微眯着眼,痴恋地看着,有火焰在手心抚过,温和,纠缠。

    “还不肯放手啊……”他轻轻笑了,“舍不得……怎么不带我也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,好久没有舒服的睡一觉了。”他彻底地放松了,火焰在虚握着的手中游走,

    “我累了,困了,你……可要在我身边,好好的守着我啊……”

 

    也许十万年后我会记得,也许十万年后我会忘了。

    曾有一人,燎原万里,一身红衣,为我换下。

    他对我说,不想离开。

    于是我答应他,陪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我,

    食言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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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小虐怡情。。。

    论折颜的主角光环,第三章给了他最华丽的出场,第七章给了他最长的结局。

一切的虐都是为了甜……吧……

我一定会圆回来的,应该也快要结局了……吧……

(T ^ T)越来越忙,结局无望……

下一章先排个雷,会有陆花少量出场。

陆花cp,不拆不逆。


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六)




    折颜昏昏沉沉地睡着,恍惚间隐约听到外面有喧闹声,挣扎着想要睁开眼。白真一夜未睡,正斜倚在床头守着,他本不欲理会外面的闲事,见状只好弯腰去抚平折颜皱着的眉头,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没事,睡吧,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昨夜热热闹闹的上元佳节的气氛,此刻是消弭殆尽了。男女老少在街上逃窜,有些人大喊着,“快跑啊!快逃命啊!妖魔来了!”

    人魔两界的封印并无松动迹象,难道是魔界有叛徒?白真思忖着,与人流逆向而行,一位老妪突然拉住白真,“小公子啊,你这是往哪里去?不要去送死啊!”

    白真回头道:“大娘放心,我没事的,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老妪本欲再劝几句,突然发现自己明明一直抓着那位公子的衣袖没有放手,此刻手中却什么都没有,那位公子也不见了人影,大呼一声:“撞邪了!撞邪了啊!”连腿脚都好似灵活了许多,登时跟着人群跑远了。

    天条有令,在人间,除非常之时不得使用术法,但显然此刻已到了非常之时了。

    白真掐了个诀,立刻赶到了事发地。此处已经没有凡人了。昨夜和折颜一同赏景的桥已四分五裂沉入水底,只有近岸处尚有残骸。整条河中流动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油,因为河面在熊熊燃烧,不时的有火星四溅,火光漫天。

    白真立刻运起术法阻止火势蔓延。一波未平,却一波又起。不远处的山突然崩塌,山石滚落,扬尘四起。但万幸的是,山中竟有一股巨大的水流奔泻而下,汇入河中熄灭了烈火。白真立刻腾到空中,用术法阻住水流,又将那座崩塌的山封印,才算平息了这一出事故。

    昨夜小娃娃们挂的灯笼还在,却被河中溅出的火星燃得只剩下铁丝骨架,美丽的绢纸已成灰烬,在灰蒙蒙的天里飘着,散出刺鼻难闻的气味。昨夜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酒肆,在刚才远山崩塌时的巨大震动中倒了,一片废墟,扬尘还未落尽。

    白真路过时随意地踢了块废墟中滚出的石子,他突然很想找一根狗尾巴草叼着,但四处看了看,路边的野草上皆蒙了一层厚厚的尘,于是只好作罢。

 

    白真回到客栈时,不出所料,掌柜伙计连同客人们都逃干净了。他推开房门,折颜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。

    “醒了?想吃点东西吗?”白真走过去,站在折颜面前问他。

    折颜笑着抬头望向白真,然后摇摇头道:“不想吃。如果我想吃,你从哪里弄?你给我做吗?还是别折腾我了。”

    白真突然捧起折颜的脸,在他的眉心轻吻了一下,哑声道:“闭上眼睛好吗?折颜,你再看着我,我会更加,更加舍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折颜眨了两下眼,还是闭上了,道:“真真,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
    白真顺着床角坐下,倚在折颜的膝上,道:“人间界在逐渐崩塌,异象频生,是不是将要走向混沌了?下一个就是魔界,再下一个就是神界。整个世界就要走向混沌了……折颜,我们还有多少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折颜抚着白真的头发,道:“大概……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白真突然气愤地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着,大喊着:“不公平!为了挽救四海八荒难道就要你去死吗?如果这是合理的话,那以后但凡是只要牺牲少数人,就可以换来大多数人的利益,就毫不犹豫的去牺牲那少数人吗?”

    作为远古上神,折颜和他在那个年代的朋友一样,或多或少的都有一种为天下而活的使命感,所以从未想过白真说的这个问题,此刻愣住了,竟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。

    白真却也没有在等折颜的答案,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,疲惫的开口:“这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,别人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。但于你而言,情理总是大于公理。于我而言……”白真苦笑,“你想做的事,就是我要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折颜无言望着白真,良久,他起身走过去,拉起白真,紧紧地抱住他,缓缓道:“折颜这辈子,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一点遇到白真。除此之外,再无他憾。”

 

 

 

    北荒有山名曰委羽之山,其间供奉着魔物烛龙,人面龙身而无足,视为昼,眠为夜,吹为冬,呼为夏,不饮,不食,不息。

    身长千里是什么概念?因造化机缘而亲眼见者,恐怕也描述不清,莽莽然一望无尽的,是烛龙如昆仑山脉般庞大而巍峨的身躯,游走时带起的风的流动,化雷化电,隐天蔽日。

    如此庞然大物,说出的话自然如平地惊雷,每一个字就是一道雷鸣。

    “烛龙在此,静候上神,已逾万年。”

    白真听不清声音传来的方位,只能感到隆隆声从天际而来,从四面八方而来。

    折颜却仿佛没有听到烛龙的话,仿佛没有感知到这令人汗毛倒竖的紧张的环境。因为有一样东西,他正紧紧地盯着它,专注地向它走去。

    是什么?是一把小小的匕首,如昆仑山一般巍峨的魔物,所镇守之物只是一柄小小的匕首。那匕首在高耸的石阶顶端,其上光华流转,在这阴森森的环境中耀眼的刺目。

    “折颜!”白真察觉折颜神色有异,大声提醒他。折颜却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折颜一步步走上石阶,他的红袍猎猎翻飞着,霎时,两股气息交缠着从他体内冲出,一道能吞噬一切的乌黑的魔气,与一道凌厉罡劲的金色的仙气,在空中冲撞着。烛龙发出如雷声般隆隆的吼叫声,庞大的身躯扭动挣扎着,还是重重的落在地上,深深的低头臣服着。

    父神对魔气设下的封印,到底还是彻底的解开了。

    折颜在匕首前站定。一道说不清的感觉,让他不由的猛的抓住了匕首,像磁铁相吸,他再也无法松手。

    但他也不想松手,无数的混乱的前尘记忆如猛兽冲破枷锁,头痛欲裂,他却突然感到无比的安心,像是已经在故乡长眠般的安心。

    折颜笑了,像是释然的,他用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,鲜血汨汨的流出,本就已如血般艳的长袍,顷刻浸染成深红。但他却没有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———因为是白真的血在汨汨的流着。白真紧紧的握住了匕首,紧到再握下去,手掌就会断裂,也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白真看着折颜嘴角的笑意,无端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,“折颜!”白真唤到,折颜抬头,眸中有金光流转,白真颤声道,“折颜,折颜,我不想在这种时候,你不再是你。我希望这个决定,由你自己来做。现在你告诉我,你是谁?”

    折颜回望长阶,一道蜿蜒的血迹,最终在白真脚下汇聚。白真一身青衫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身上是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,都是方才硬闯到折颜身边时,被折颜沿途带起的罡风所伤,鲜血浸染了青衣。但最严重的伤口,还是在右手,紧握着匕首锋利的刃,深可见骨,但白真仍不愿放手。

    折颜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了,茫然的松开了紧握的匕首,向后退了几步就要跌坐在地。

    白真立刻跨向前,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揽住折颜。

    “是我疯了。对不起,真真。”折颜凄然的笑了,在空中冲撞的魔气与仙气都消散了,卷携着游走在烛龙身上的雷电,流转于匕首上的光华一同消寂了。

    失去了光源,周围暗得只能看见彼此的双眸,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想回桃林,真真,这里好冷,我想回家……”折颜把头埋在白真胸前,紧紧地揽住白真的肩头。

    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
 

 

    一道红光从白真袖里飞出,一发烛!千钧一发之际,可破生死劫。

    红烛在空中自燃,火光蜿蜒成八个字,“焚梧桐枝,得崆峒印。”

    经历了这许多后,白真已几近心如死灰,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,他都是愿意拼命一试的。

    “折颜?”白真轻唤道,折颜没有应声。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,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攥着白真的衣襟,看得白真心疼地叹了口气,想伸手握住折颜的手,又想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太过可怖,万一这触感让折颜惊醒再吓着他呢?只好作罢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将折颜在桃林安置妥当之后,白真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伤口,想到折颜见到匕首后的异状,白真思索了一会儿,还是将匕首带在了自己身上。正要离开桃林时,未曾想见到了闻讯而来的狐帝与狐后。

    白真尚未来得及更衣,一身血迹斑斑煞是骇人。狐后惊呼一声,眼中泪水涌出,“真真,你这一身的伤……你还要去哪里啊!”

    狐帝立刻扶住狐后,也是忧心的看着白真。白真见竟惹得爹娘如此挂心,心中愧疚,过意不去,只能宽慰道:“爹娘不必忧心,应劫罢了,总会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狐帝道:“你是否燃了一发烛?”

    “爹竟知道?”

    狐帝点头,道:“我和你娘正是为此而来。一发烛自燃时会将讯息传至三界,最大限度的帮助应劫之人,如此才有‘可破生死劫’一说。”

    狐后缓过来,也道:“我见这劫与折颜有关,便十分担心你们,想着过来看看,没想到你……”又啜泣起来。

    狐帝道:“神界魔界尚无动静,但人界隐约有神木梧桐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爹爹。”白真松一口气,但又担忧道,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会看顾好你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不孝,先告辞了。”白真行过一礼。

    “真真!”狐后抱住白真,哭道,“你多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娘,放心吧,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白真内疚不已,自己心里也没底,只有不断的承诺着。

 

 

    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。像是一盘棋下到了决战生死时,在此之前双方旗鼓相当,可一方突然落子于关键处,顷刻间,另一方已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再往人间界时,人间已阴云密布,浊气漫天。

    人界如此之大,白真上哪里找梧桐枝呢?他无法找得梧桐枝,只能让梧桐枝来找他。

    白真这一身风尘一身血,倒与这人间遍地的断壁残垣十分搭调,他随意找了处矮墙席地而坐,不多时果然有人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白真仰头看去,那人带着一顶竹叶编成的斗笠,边沿处垂下很厚的一圈垂纱,风吹不起。一身藏青色的粗布麻衣,有萧索怆然之感。他紧握着一柄剑,虎口处有厚重的老茧,白真无法猜出他已这样握剑多少年,剑鞘无繁杂饰纹,像他整个人一般厚重苍凉。

    陡的他出剑了,剑极快,白真惊得霍然站起,人间竟有这样厉害的剑客?

    但那一剑却不是刺向白真的,那一剑突然刺向了一个正赶着牛车过路的农夫,又在那农夫咽喉前停住。农夫顿时抖如筛糠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哭喊道:“大侠饶命啊!小的只是一个农民,上有老下有小,与大侠无冤无仇,大侠饶命啊!”

    斗笠人却突然收剑走了,那农夫根本顾不上疑惑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哆嗦着瘫在地上,抱头痛哭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哎呦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哪来的疯子啊!”

    白真摸不着头脑,但很显然刚才那斗笠人是演给自己看的,他想表达什么?会和梧桐枝有关吗?

    来不及多想,就又有一人近身了。

    “见过白真上仙。”一个柏木妖抱拳行礼道,“在下子松,闻上仙正于三界遍寻梧桐枝,一有消息便不敢耽搁,特来向告。”

    白真忙道:“多谢。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子松顿了顿,抬头白真一眼,犹豫了片刻道,“实不相瞒,在下有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白真道:“你如何能证明,你关于梧桐枝的消息是正确的?”

    子松抬手幻化出绿色的一物,竟是一片梧桐叶。虽未见过神木梧桐,但那气息不会有错,绝对是梧桐叶,这是高品阶神仙于神物的通感。

    白真道:“你说吧,要我做何事?”

    “请上神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子松将白真引至远郊一处幽静的小木屋,在门前突然向白真跪下,两眼含泪,道:“上仙恕罪。实不相瞒,小妖与一人间女子相恋,无奈人妖殊途。小妖本想拼命修炼成仙,可用仙法为她续命,与她长相厮守。但她却不幸突患绝症,命不久矣。”

    白真皱眉道:“所以你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小妖听闻,九尾灵狐自断一尾能化出极强的灵力,可使凡人入妖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把那凡人变成妖怪?你问过她的意见吗?”

    “她同意的,只要能跟我在一起,她什么都愿意的。”子松生怕白真拒绝,又忙道,“只要上神肯出手相救,小妖一定将梧桐枝双手奉上。”

    白真犹豫片刻,道:“好,你先带我去见见那位凡人吧。”

    子松领白真走进内室,有一女子躺卧在床上,气息微弱。

    白真道:“你先去外面等着,一切结束后,我自会唤你进来。”

    待子松出去后,白真掩了门。自断一尾毕竟是极其危险的下下之策,可万一那小妖说的是真的呢?白真更不愿意冒这个风险。

    他怕自己一会儿疼得站不住,就先到桌前扶着,深吸一口气,幻化出九尾。

    折颜……白真在心中默念着,猛得运气,自断一尾。白真疼得直哆嗦,颤抖着手勉强掐了个诀,将狐尾化进那凡人女子体内。冷汗浸湿了衣裳,白真连桌子都撑不住了,他只有扶着桌腿慢慢滑下,不由的苦笑,数十万年受的伤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多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白真调息片刻,勉强能开口说话了。

    子松闻言立刻冲进来,那女子已幽幽转醒,子松到床边揽住那女子,执着那女子的手,急切的问道:“你终于醒了,感觉怎么样了?”那女子微笑着点点头,又略带担忧的看向靠在桌角的白真。

    “梧桐枝……在哪里?”白真一边喘息着一边道。

    子松有些胆怯地看向白真,犹豫着,又幻化出那片梧桐叶来给他。

    白真化出狐火将梧桐叶燃尽,没有任何异象发生,道:“必须是梧桐枝,赶紧把梧桐枝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上仙……实不相瞒,神木梧桐从来都只是传说中的圣物,谁都没有真正见过它,我这片梧桐叶已经是我柏树妖一族祖传的圣物了,是祖先机缘下得到的,我敢说四海八荒除了这一片,绝对没有其他与梧桐有关的东西了……”子松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真掐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!把梧桐枝给我!”白真怒道。

    “我哪里有什么梧桐枝……梧桐叶都给你了……”子松呼吸困难,艰难地说着。

    白真怒极反笑,道:“你不知道九尾灵狐的尾巴,可断,也可续吗?”

    子松怀中抱着的女子突然惨叫一声,嘴角溢血,昏死过去,一道金光自那女子体内冒出,竟化作一尾续在白真身后。

    子松伸手去摸那女子的鼻息,竟断断续续,比之前身患绝症之时还要微弱了。

    “凭你那点妖力,你要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,要么就自碎元神,为她修补内伤吧。”白真转头便要走。

    “你!你这恶毒的人,你怎么能使出这样恶毒的手段?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!”子松双目圆睁,奋力地嘶吼着。

    “你诅咒我?你有什么本事诅咒我?”白真突然停住脚步,回身揪起子松的衣领,不甘道,“像你这种小妖,天下间比比皆是,卑鄙无耻,满口谎言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折颜却要为了让你们这群无耻的东西,能继续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而去死!凭什么?你们有什么资格值得他那样去做?!”

    白真用力一甩手,子松便跌撞在床脚,白真自己气息也尚不稳,踉踉跄跄的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


    

    子松挪动到那凡人女子身旁抽噎,倘若要他亲眼看着她死去,倒不如自碎元神痛快些,虽不能与她长相厮守了,但至少她可以继续活在这个世上。

    子松还未及有所动作,就看见白真又踉踉跄跄的回来了,一时惊愕到:“你还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白真极疲乏的跌坐在床沿上,没有答话,也没有看向子松,只是凝起仙力,替那凡人女子修补了内伤。

    仙气升腾间,隐有雾气浮现。子松看不清白真的面容,只能听见他喃喃的声音。他听得白真道,

     “我在计较些什么呢……我这是怎么了……大概是疯了吧……”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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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狗血,狗血爱我。

 

看cut的时候,有剪不掉的狐后的哭戏以及“怎么办?”的台词,也是……不容易……

 

为了让剧情进展更快一点,这一次更了好长,下周忙,下一次只能下周六有时间更了(∩_∩)


【真折】未见君子如朝饥(五)



    

    我终于想起来了,一些零散的记忆。

    父神散尽半生修为,替我封印魔气。为防止封印被破解,父神设下障——前尘。

    我体内的魔气,会和我有关魔族的前尘记忆,慢慢解封。

    可笑的是,当年多么想要忘记的回忆,现在看来都不过只是世事无常罢了,没什么值得介怀的。

 

 

    折颜醒来的时候,还是在白真的怀里。白真甚至动都没有动,就那样揽着他,跪坐在园子里。

    “折颜?感觉怎么样了?”白真看起来相当冷静了,泪痕也被擦干了,好像没有哭过一样。

    折颜扶坐起来,一脸严肃地说:“简直是神清气爽。我体内的魔气与仙气现在都很老实,还比以前更充沛了,肯定是打遍四海八荒无敌手了。”说完就忍不住笑了,他笑意盈盈地看向白真,白真却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白真实在是太久没笑了,他感到自己都快要不会笑了。

    折颜只好停住,戳了下白真的脸,又道:“真真,说起来,我有关魔族的记忆恢复了一些,虽然不多,但是好像隐约知道了破解这个死局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解法在魔族?”白真惊道。

    折颜点点头,道:“我在魔族有一位旧友,重木,她应该能帮上一些忙。”

    白真立刻拉着折颜要走,“事不宜迟,你的魔气就快要完全解封了,我们赶快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折颜拉住白真,用手帮白真去擦他嘴角粘上的血迹,笑道,“真真像捈了胭脂啊。”

    白真看着折颜的动作,终于忍不住微笑了,柔声道:“你也一样啊。”然后握住折颜在自己唇角的手,低头细细地吻上折颜,又惦记着折颜身子不大爽利,在折颜稍微有点喘不上气的时候就立刻放开他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,现在都干净了。”白真拉起折颜,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,拉住折颜的手,掐了个诀便赶往魔界。

    折颜被白真拉着,回过神儿后,懊恼地想着,明明刚才真真亲的很温柔啊,自己怎么就喘不上气了,是因为心跳太快了吗?

    又看看白真在自己前面的背影,依旧是马不停蹄地赶往魔界,简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!现在的年轻人啊,真是难懂。

    其实白真也不过是装出来的冷静,好在他似乎比那只老凤凰更挂心他的身体,所以深吸两口气就平复下来了,还是先去魔界重要。

 

 

    魔界在上古时期那场神魔大战后,就不曾再立过魔君,据说这是神族获胜后的要求,所以现在由几家将军贵族掌握着主权。

    折颜与白真刚到魔界,就看到了几位魔兵,皆是身着干练的短打,其中领头一人拱手道:“舜华夫人请折颜上神与白真仙君前往府上一聚。”

    白真疑惑地看向折颜,“你朋友?”

    折颜摇头道:“我并不认得这位舜华夫人,而且我须得先去拜会重木将军。真真你且代我去舜华夫人府上看过吧。”

   白真应道:“也好。”

 

 

    洛芜山花草并不繁盛,只有几株古柏冲天的立着,显得突兀又巍峨。许是这里曾殒过魔君,整座山透着一股悲穆与肃杀。重木就在山腰处一石洞内隐俢。

    “重将军。”折颜在石洞口行了一礼,他一向很尊重这位坚韧的女性。

    神魔大战时,重木一直跟在魔君帝俊的身旁,战功显赫,所向披靡。虽然身为女性,但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。她退隐在魔君最后身归混沌的洛芜山中。她的退隐可不像折颜一般自在,据说她几十万年未曾踏出洛芜山一步,日夜苦修,形虽在魔界,神已归混沌。

    要说重木神归混沌,折颜是不信的,所以折颜才来拜访她。在折颜恢复的部分记忆中,重木并不是一个消极避世的人,她只是自我约束十分严苛,而且对魔君十分忠诚,魔君死后她苦修几十万年也算是一种自我惩罚吧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来了。进来吧。”一道沧桑的女声传来,刻着无尽的疲惫。折颜走进石洞中,通道不仅笔直,而且宽阔,折颜边走边感叹道:“果然是重将军的风格,磊落大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一点都没变,仍旧是一身的骚红色,油嘴滑舌。”

    重木披着一身玄色的斗篷,斗篷有宽大的帽子,遮住了她的半边脸。她于石洞深处的高地上盘膝而坐,不知已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,但很显然她不想再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来是找我要什么的?”重木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有求于你?”折颜玩味地笑了,他在石洞里四处走走看看,道,“难道有什么高人指点过你?”

    “高人没有,蠢人倒是有一个。别看了,没什么玄机的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还是这一幅臭脾气?”折颜看着重木终于上来了脾气,反倒来了兴致。仿佛谈笑间两人已不是在这清冷萧索的石洞中,而是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峥嵘岁月。

     重木却看起来十分的不耐烦了,道:“有事快说,不要扰我清修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不情愿,怎么不直接把我赶出去?”折颜笑道。

    “少自作多情。”重木道,“我曾承诺过一人,他日若你有难,我会放下神魔恩怨,倾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“哦?竟真有这么个高人?”折颜知重木一定不会再多说什么,便也不再追问,又复道,“不过我倒不是来请你出山相助的,我只是想向你求一样东西,清決玉。”

    传说中清決玉出现在神器女娲石旁边,拇指大小,化齑粉而饮之,是这世上唯一能解凤凰业火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有清決玉?”

    折颜笑道:“魔君帝俊本体是凤凰,最担心的应当就是凤凰业火被破解,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清決玉掌握在自己手上。

    清決玉与凤凰业火相克,他自然不能常带在身上,他只能交给他身边最信任的来保管,这个人一定是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是在我身上。”重木点头,又缓缓道,“只是当日那人虽要我倾力相助,我却从未想过你真的敢来。你现在要魔君的清決玉,真是无情之至。”

    折颜道:“我忘了很多事,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,想起来再说吧,你只管给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重木却道:“你本体是凤凰,带着它只会压制你的术法,你如果担心有谁拿清決玉去对付你的话……放在我这里很安全,你大可不必带走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是怕有心人拿它害我的,我又不是魔君。”折颜笑了,道:“我是拿它去救人的。凤凰死的时候会燃起凤凰业火,我怕到时候真真在我身边会受伤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你竟要死了?”重木不可置信的惊呼,“你这命硬的老怪物竟然也有这么一天?”

    折颜苦笑道:“是啊,我也没想到,这么突然。”

    重木道:“就你现在这幅样子,我是不相信你是一个将死之人的。”

    折颜这回竟十分认真了,道:“我也不相信,像我这样的人物,会轻易死去。”

    重木对于折颜的颇为自负生死观表示嗤之以鼻,她也懒得再问,突然又阴测测地道:“你既然如此在意那个真真,怎么不找一个地方悄悄去死,非要他陪在你身边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要死了,就算我身在天涯海角,真真都会找到我的,这是推不开也躲不掉的。”明明谈的是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,折颜却还忍不住有些得意,道,“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确是不明白,而且越来越搞不懂你了,折颜。”重木抬手幻化出青蓝色的一物扔向折颜,“拿去吧,若你真的死了,九泉之下,代我向魔君问好。”

    折颜伸手接住,道:“多谢。一定。”

 

 

    白真刚飞升上仙时,就已游历过魔界。

    神仙们子嗣并不繁盛,又讲究清修,所以神界给人以辽阔旷然之感。而魔界的许多小妖时常混迹于人间,魔族又讲究及时行乐,因而魔界的彩舫笙箫,画楼灯烛,竟比人间长安街还要热闹。

    白真没想到,几万年过去了,魔界不但没有败落,反而更加欣欣向荣了。

    那几位魔兵引白真至一处华府,门有金匾,上书“仲慎将军府”,原来是相邀者是仲慎将军的夫人,舜华夫人。

    至府内小榭雅致处,舜华夫人早已布置好茶点静候,白真行一礼,道:“白真见过夫人。夫人见谅,折颜上神有要事须得先去拜会重木将军。”

    舜华夫人听到重木的名字先是一惊,然后欠身道:“见过白真上仙。是妾身考虑不周,僭越了,还望上仙能代为转告妾身的歉意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白真道,“他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。”

    舜华夫人在魔界待久了,也颇为直爽,当即不再客套,向白真表明她相邀的目的。

    原来舜华夫人是南荒帝君的二女儿,几万年前为与魔界联姻,嫁给魔界仲慎将军,没想到夫妻二人相敬如宾,倒成了一段佳话。这些年来舜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家小妹齐季,听闻在论道大会上折颜上神对齐季有恩,今日特意答谢。

    “妾身有一物相赠。”舜华夫人翻手幻化出一支红烛,将它转交给白真,道:“此物是妾身远嫁魔界时,父君相赠。名为一发烛,取千钧一发之意。于千钧一发之际,红烛自燃,可破生死劫。”

    不管有没有用,白真都愿意一试,此刻哪怕有人告诉他跳诛仙台可破折颜之劫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。

    “如此贵重之物,怎敢受之。”

    “上神与上仙一同来到魔界,定是有大事发生。妾身没什么本事,帮不上大忙,将此物交给上仙,是妾身唯一能做的。”舜华缓缓道,“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,由因得果,上仙不必介怀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夫人了,他日定当再来答谢。”白真深深地向舜华夫人行了一个礼告辞,这样有魄力有见识的女子,白真从心底敬服。

 

 

   白真走出仲慎将军府时,正遇上了从重木那里回来的折颜。

    白真向折颜说明了舜华夫人的事,折颜略一思索,道:“齐季?啊,是那个青菜头一样的小姑娘啊,蛮可爱的。”

    白真可是许多年没有听他夸过哪一个女孩子了,挑着嘴角笑着看向他。

    折颜这才发觉,真真竟有些吃醋了,于是故意逗他道:“怎么?想听关于齐季的故事吗?”

    “你还得意起来了?”白真摇摇头,做痛心疾首状,“家教不严,害了多少无辜少女。看来以后你无论去哪里,我都得跟着,好好看着你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还来劲了?比起你这个惹祸精,我可是差得远呢!”折颜失笑,忽然又转了个话题,道,“重木告诉我,北荒委羽之山有魔兽烛龙,镇守着神物,可破我的死劫。”

    “好,那我们就去北荒。”白真握住折颜的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折颜紧紧地回握住白真,带着笑意开口,“反正已经知道破解之法了,我们就不必着急了,就当是一次出游好了,我们好久没有一同出游了。”

 

 

    白真恨不得折颜的身体立刻就能奇迹般的完全恢复,但折颜却非要说,都拖了这么些年了,不必急于一时,一定要和白真去凡间玩一趟。

    火树银花,星桥铁索,正是人间上元佳节。

    生死关头,俩人毫不顾忌的互表衷情,此刻难得有片刻安宁,俩人却像情窦初开的少年,拘谨起来。

    折颜在人间还是没有白真这个混世魔王玩的开,白真领折颜到一处石桥上赏景,桥上来来往往多是些年轻男女,或捏着糖人,或提着花灯,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容。

    白真戴着刚刚从灯会上买的面具,又拿出一个替折颜系上。折颜看着白真在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睛,长长的睫毛扇动,看着他为自己系面具时专注的眼神,专注到眼睛里只有自己的眼神,轻声道:“真真,你的眼睛真好看。”

    白真心中一恸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柔声道:“我们不戴面具了,好吗?”

    折颜于是将白真脸上的面具摘下,两人就这样望着对方,谁都没有动作。

    一时间,烟火的盛放声,游人的嬉闹声,流水潺潺声,以至风过石桥的喁喁低语,都听不真切了。唯有月华流照在彼此的面庞,静谧而美好。

    “四海八荒都以为,折颜上神处处回护白真,其实只有我知道,”折颜顿了顿,他很少有这种极难开口的情况,“我是多么自私地把你留在我身边,明明知道会很危险,却还是不肯放手。”

    折颜从未说过这样的话,白真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,也不答话。

    晚风吹起折颜额际的发,白真轻轻替他拂到耳后,这本是折颜经常为白真做的。在十里桃林,折颜数万年如一日的,为白真归拢凌乱的发丝,为白真拈去落肩的桃花。

    白真的手留恋在折颜的眉眼间,轻抚着。

    “委羽之山……有什么神物?”白真终于不能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,他太了解折颜了。

    “是一个能让一切都结束的东西。”折颜也毫不掩饰了,坦坦荡荡。

 

    当晚,两人在客栈歇息时,折颜体内魔气与仙气又发生冲撞了,他痛的浑身冷汗,不住地颤抖。“真真……”折颜喃喃的唤着,仿佛这两个字能给他片刻的救赎。

    “我在,我在……”白真只能不住地回应着,紧紧的抱住他,防止他无意识的伤害自己。

   “疼……”折颜的声音轻到会被微风吹得破碎,却像一把重锤砸在白真的心上。

   白真无声的落泪了,“没事,没事的……我们去委羽之山,我们去……”白真哽咽了,他怎么舍得,怎么舍得让一切结束?可事到如今,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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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经济繁荣,制度先进,科技发达的,文明魔界